蓟县会战的消息传回东京,是七月十日。
就在三天前。
日本各大报纸的头版还印着粗黑大字:
《冈村将军挥师南下,三日踏平蓟县,支那匪首首级不日献于东京》。
银座的酒馆里,醉醺醺的市民拍着桌子赌关东军几天能打到北平。
小学课堂上,老师领着孩子喊“帝国陆军无敌”。
没人把段启年放在眼里。
一个支那警察出身的军阀,撑死了就是走了狗屎运赢了一场。
直到加密电报砸进陆军省。
直到随军记者的战报通过无线电波,砸在每一个日本人脸上。
第一批阵亡名单贴出来那天。
东京街头,死一样的静。
银座商业街没有了往日的喧闹,电车叮铃铃驶过,车厢里没人说话。
报亭外的白纸上,黑字密密麻麻排了三页,从墙头一直垂到墙根。
路过的人停下脚步,扫一眼,然后沉默地走开。
有人走着走着,突然蹲在路边,把脸埋进手掌里,肩膀剧烈发抖。
有人站在名单前,手指一行一行划过,划到某个名字时骤然停住。
身子一软,像被抽掉了骨头,瘫倒在地。
皇居外的广场上。
一个穿洗得发白和服的老妇人,直挺挺跪在石板上。
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阵亡通知书。
她不哭,也不闹,就那么跪着,像一尊风化的石像。
她的儿子,第二师团的少尉,死在了蓟县的炮火里。
她身边,跪着几十个同样的家属。
有人嚎啕大哭,哭声在空旷的广场上飘得很远。
有人把头往石板上磕,咚咚作响,额头磕破了,血顺着鼻梁往下流,也不停。
有人抱着儿子的照片,嘴里反复念着名字,声音越来越轻,越来越哑。
陆军省大门口。
一群少壮派军官围得水泄不通。
为首的中佐三十出头,脸色铁青,手里攥着军刀。
一周前他还在陆军军校演讲,拍着军刀说“支那军不堪一击,吾辈一人可当十”。
此刻他站在台阶上,环顾四周,猛地拔出军刀,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了下去。
刀尖对准腹部,深吸一口气,狠狠刺了进去。
血溅在黑色的大门上,顺着门板往下淌,像一道道丑陋的疤痕。
围观的人群里,有人尖叫,有人沉默。
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“内阁下台!陆军马鹿滚下台!”
喊声像野火一样蔓延开。
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,砸在陆军省的围墙上。
内阁会议室里,乱成了一锅粥。
陆军大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