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启年没站在台子中央。
他踩着检阅台最边缘的栏杆。
一只脚踩在栏杆上,身体前倾。
像要从台上扑下来。
军大衣脱了,扔在地上。
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。
领口扣子扯开两颗,露出锁骨上方一道长长的疤。
那是廊坊战役留下的。
左手攥成铁拳,青筋暴起。
右手按着腰间军刀,刀鞘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他没拿稿子。
面前只有一支话筒,和一壶凉透的水。
他开口了。
声音不高。
但通过广播,传遍了平原,传遍了全国。
传遍了每一个有中国人的角落。
“弟兄们。
四万万同胞们。
还有漂在海外的骨肉同胞们。”
他顿了顿。
目光扫过台下十万张脸。
又抬起头,望向远方。
仿佛在看着那些他看不见的人。
“我今天不说大道理。
就问问你们——
我们中国人,什么时候活成这副连头都抬不起来的窝囊样子了?”
每个字都像钉子,扎进空气里。
“洋人在街上打了中国人。
官府不敢管。
还得把我们的人抓起来,给洋人磕头赔罪。
日本人占了东三省。
三十万东北军一枪不放,夹着尾巴跑了。
留三千万父老当亡国奴。
被人杀,被人抢,被当牲口使唤。”
他停顿一下。
声音更低,更沉。
“慈禧坐在金銮殿里说:
‘量中华之物力,结与国之欢心。’
人家打进家门了。
我们还要把银子、土地、宝贝全送上去。
求人家赏一条狗命。”
“军阀更不是东西。
窝里斗抢地盘,杀自己人比谁都狠。
见了洋人、见了日本人。
腰先弯成虾米,比见了亲爹还孝顺。”
“老百姓呢?
走在街上见了洋人就低头,见了日本人就躲。
活一辈子,腰杆没挺直过。
自己的孩子被欺负了。
都只能捂着嘴忍,连个屁都不敢放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拔高。
语速加快。
“漂在海外的同胞更苦。
被当猪仔卖去修铁路、挖金矿。
累死了,扔去海里喂鱼。
美国人搞排华法案,骂我们是黄皮猪,随便打随便抓。
荷兰人在南洋屠华,一次杀几万同胞。
我们的政府,连句硬话都不敢说。”
“他们在异国他乡受了委屈。
回头想找祖国撑腰——
回头一看。
祖国还在跪着。
还在割地赔款。
还在看洋人的脸色。”
“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