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二十五年,四月二十六日,晨。
南京城郊,通往市区的主干道。
晨光微熹,带着夜里未散的寒气。
路面的霜花在车轮下碎裂,发出细微的脆响。
两辆Sd.Kfz.222装甲侦察车打头。
引擎低吼,车轮碾过碎石路。
车顶20毫米机关炮仰角朝天,炮管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
深灰色迷彩车身上,白色的“段”字标记,有些磨损。
最后是四辆卡车。
墨绿色篷布盖得严实,车尾敞着。
能看到一排排锃亮的钢盔,和士兵腿间晃动的德制步枪。
没人说话。
只有引擎轰鸣,和轮胎压路的闷响。
中间是两辆黑色福特轿车,车窗紧闭,帘子拉得严严实实。
车队没有绕行。
直接开上通往军政部的主干道。
行人、黄包车纷纷避让。
有人指着装甲车低声议论。
有人看到士兵手里的德械,停下脚步,眼神敬畏。
车队驶过中山门,进入市区。
速度慢了下来,阵型丝毫不乱。
军政部大楼门口。
花岗岩台阶在晨光下泛着冷光。
一个中校参谋站在最前面,手里攥着文件夹。
他看着装甲车的轮廓在晨雾中越来越清晰,扭头对旁边的少校低声说:
“两辆德式装甲车,四卡车兵。
昨天刚把孔二公子打断腿扔出来,今天还带这排场来授衔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
“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?”
少校盯着缓缓刹停的装甲车,没立刻回答。
直到引擎声低沉下来,才开口,声音很轻:
“怎么想的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他说带就带。
军政部——拿他没办法。”
上午九时。
军政部礼堂侧,贵宾休息室。
深棕色真皮沙发围成一圈。
中间是玻璃面茶几。
墙上挂着孙中山标准像,和“礼义廉耻”的横幅。
墨绿色丝绒窗帘拉着一半。
阳光从缝隙斜射进来,在地毯上切出一块明亮的光斑。
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。
何应钦站在窗边,手里端着一杯茶,没喝。
陈诚靠在另一边窗框上,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。
目光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枝桠上。
孔祥熙坐在正中的三人沙发上。
深灰色中山装,领口扣得严丝合缝。
手里捻着一串新换的紫檀佛珠,捻得很慢。
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他右眼眼角有一小块青紫,用粉盖过,凑近了仍能看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