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二十六年,四月二十五日,上午九时。
南京,黄埔路,中央军校,校长官邸会客厅。
红木地板光可鉴人。
深棕色真皮沙发靠墙摆放,扶手磨损处露出浅色内衬。
墙上悬着孙中山手书“天下为公”横幅,墨色浓重。
墨绿色丝绒窗帘拉开一半。
四月的阳光斜切而入,在地板上投下明亮光斑。
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。
委员长坐在主位单人沙发。
一身熨烫平整的灰色绸面长衫,手里端着一杯白开水。
脊背挺直,不靠沙发,目光平静落在段启年身上。
何应钦坐在左侧长沙发。
深蓝色将官呢制服笔挺,领口将星闪着冷光。
面前摊开黑色牛皮公文包,露出文件边角。
段启年坐在对面单人沙发。
同样身着将官制服,未戴军帽。
腰杆挺直,双手平放膝盖。
李振立在他侧后方半步,如沉默雕塑。
角落小茶几上,摊开一份《华北军情简报(密)》。
其中几行被红铅笔用力圈出,墨迹犹新。
隐约可见“段启年部”“装备精良”“来源不明”字样。
段启年进门时,目光在简报上停留半秒。
随即平静移开,等委员长示意后落座。
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。
混合着皮革、蜡油与陈旧纸张的气息。
“启年。”
委员长开口,声音平缓,带着浙江口音。
“廊坊这一仗,打得好。”
他轻呷一口白开水,放下杯子。
“中央不会亏待功臣。军委会昨夜议定,青天白日勋章、一等宝鼎勋章,授予廊坊全体参战将士。你的少将衔,提一级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段启年肩章。
“陆军中将。”
段启年微微颔首:“谢委座。”
何应钦适时抽出一份“军政部令”,推到段启年面前。
“按委座指示,拟了具体方案。独立第一旅扩编为加强旅,下辖五个步兵团、一个炮兵营、一个装甲侦察营、一个防空营。全旅满编一万五千人。装备优先补充,军饷中央全额拨付。”
他又拿起另一份文件,语气微微抬高。
“另外,委座亲授两个职务。冀察政务委员会委员,华北剿匪副总司令。”
委员长接过话:“冀察政务由宋哲元主持,你任委员,华北军政有你一席之地。剿总副司令,给你名义,方便协调华北各路人马。”
两个头衔,听着响亮。
文件里“归宋哲元节制”的小字,何应钦只字未提。
段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