袤的、此刻正被硝烟和鲜血浸透的平原。
他没有说话。
但所有人都感觉到。
指挥部里的温度。
正在急剧下降。
一种比严冬更冷的、仿佛来自极地冰原的寒意。
从段启年身上弥漫开来。
那不是杀气。
那是一种更沉重、更内敛、却也更恐怖的东西。
那是冰封的岩浆。
是压抑到极致的毁灭欲望。
他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。
松开了扶着老汉的手。
然后转过身。
走向那张放着华北地图的桌子。
他的脚步很轻。
但每一步。
都像踩在每个人的心脏上。
他走到地图前。
拿起那支红蓝铅笔。
笔尖。
落在代表日军从天津出发、向北平推进的蓝色箭头上。
他盯着那箭头。
看了足足有十秒钟。
然后。
他抬起手。
“咔嚓!”
那支坚硬的红蓝铅笔。
在他手中。
被生生折断。
木屑和石墨碎末。
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。
撒在地图上。
像黑色的血。
他松开手。
断成两截的铅笔掉在桌上。
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他转过身。
面对指挥部里所有人。
他的脸上。
依旧没有暴怒。
没有狰狞。
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。
但那双眼睛。
此刻幽深得如同古井。
里面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光芒的黑暗。
“李振。”
他开口。
声音不高。
甚至有些低沉。
但每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钢钉。
砸进寂静的空气里。
“在!”
李振猛地挺直身体。
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微微发颤。
“传令。”
段启年的声音。
平稳。
清晰。
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在落针可闻的指挥部里回荡。
“一、特别军费里。
再拨一千五百万大洋。
作为此次出征的开拔、犒赏及阵亡抚恤专款。
告诉全军将士——
打胜了。
人人有份。
死了。
家里老小。
我段启年养一辈子。”
“二、全军。
包括新编保安团。
即刻进入最高战备状态。
检查所有武器装备。
补充弹药粮秣。
明日拂晓。
五点整。
全军开拔。
东出迎敌。”
“三、告诉小鬼子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哭泣的难民。
扫过那具小小的、冰冷的尸体。
最后。
定格在东方的夜空。
他的嘴角。
缓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