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书尧端坐在长沙发上,双手交叠置于膝盖,对面的李助理呼吸急促,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,右手指尖悬在半空。
办公室内的空气陷入停滞,阎建辉的目光穿过镜片,落在赵书尧平静的面容上。
在他的过往经验中,这种层级的谈话,普通学生此时应该语无伦次,甚至起身后退,但眼前的年轻人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。
“李助理。”阎建辉抬起右手,在半空中虚压了一下,声音醇厚,带着常年居于上位的平稳。“不必如此动怒。”
李助理立刻收回手指,紧绷的身体顺势松懈,转过头,换上一副极其懊恼的神情:“阎教授,让您见笑了,这是我们院办的行政工作没做到位,没教导好学生的规矩,这实在是教学上的失误。”
阎建辉理了理深灰色风衣的袖口,微微摇头,看都没有看赵书尧一眼,目光停留在茶几边缘的烟灰缸上。
“李助理言重了,这件事,和贵校的教学并没有什么关系,东北大学的治学态度,国内学界向来是有目共睹的,历来严谨求实。”
停顿了一下啊,语调中多了一丝悲悯与傲慢交织的意味:“一个人的言行底线,归根结底,受他从小生活的原生环境影响最大。”
“市井之间的生存逻辑,带入学术殿堂,自然会出现水土不服,学校教得了书本理论,却改变不了几十年的家风沉淀,这也怪不得你们。”
这就是文化人的交锋,全程不带一个脏字,却把赵书尧的教养、出身连同整个人格,全部踩到了泥底。
李助理连连点头,脸上的愧疚愈发浓郁:“阎教授您说得太对了,学校招生人数庞大,难免良莠不齐,出了这么一个不知轻重的学生,惊扰了老先生,我代表院里,还是要向您说声抱歉。”
阎建辉摆了摆手,姿态摆得极高:“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,我今天抽出时间坐在这里,也不是为了找你们学校的麻烦,毕竟我父亲的身体最重要。”
说完,阎建辉终于转过头,视线直勾勾地锁定赵书尧,身体微微前倾,构成了一种审视的压迫感:“赵书尧同学,校方的态度我已经了解了,现在我以家属的身份,想听听你的意见,这件事,你怎么看,你又打算怎么处理?”
怎么看?
怎么处理?
对方抛出的是一道典型的道德服从测试题,只要他顺着对方的话语体系,承认自己“年少无知”或者“原生家庭见识短浅”,这场谈判的主导权就会彻底丧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