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身精巧本事、满腹经纶条文,却彻底忘了这些学识最初为何诞生、这些信仰最初为何而立……那你们习得的,不过是一门谋生的手艺。”
“你们永远谈不上靠近神性,谈不上追随圣道,更不配称学者。”
秋风掠过广场,吹动万千黑袍衣角,簌簌有声。
“我见过太多从学者山走出去的人。”
甘瑟的声音轻轻回荡在整座礼堂上空。
“他们在这里待满数年,拉丁语愈发流利,经文烂熟于心,辩论滴水不漏,援引古卷信手拈来。他们谈吐优雅、举止端庄,模样体面,俨然一副顶尖学者的姿态。”
“可我常常忍不住想问他们。”
“你们熟读万卷经文、通晓万千祷言、掌握足以影响世人的智性之后,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踏入教堂、第一次触摸圣卷、第一次心生信仰时,想要奔赴的是什么吗?”
“是权柄?是名望?是地位?还是——想要救赎苦难、照亮贫瘠、护住世间弱小?”
无人应答。
台下无数新生默然垂眸,心底震颤。
甘瑟微微挺直脊背,目光坚定而郑重,落下整场致辞最后的期许。
“我不要求你们人人圣徒在世,悲悯渡世。”
“但我希望你们。”
“你们在这里求学数年,要学会辨析伪善、辨明扭曲、看清教义被篡改的部分,看清权力包裹的贪婪,看清世间被遮蔽的真相。”
“你们要学会辨认黑暗。然后,在世道歪斜、规则不公、苦难无声的时候能够勇敢地站出来,站到正确的位置上。”
短短几句,重如千钧。说完所有话语之后,甘瑟便不再多言。他微微后退半步,对着台下千名新生,轻轻颔首。
随即转身,孑然一身,从容走下高台。
台下又安静了一会,才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。
任未语听见前面的人低声吐槽:“他每年都说差不多的话……每年都得罪人,教会迟早会把他抓走的。”
“往好处想,至少没有长篇大论。听说隔壁智慧学院的院长演讲,少说是3个小时起步呢。”
旁边另一名贵族笑着打趣。
“真可怕……”
出身中庭上层贵族世家的子弟们,大多垂着眼帘,神色凝重。
他们自幼便被灌输教廷权柄至上、阶层不可逾越的观念,赎罪券、什一税的流转内幕早已耳濡目染,只是从未有人敢直白地摆在台面上剖析。
甘瑟这番话,撕开了教廷光鲜外壳下最刺眼的疮疤,不少人脊背微微发紧,心底生出不安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