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氏歪在榻上,丫头都被打发出去了,只留一名管着往来账目的幕僚立在帘外。
“帖子照我说的写。”吕氏声音比在正堂时低,也不见了那点水光,“三十七家,一家不准落。”
“是。”
“捐来的银子,先入我这边的私账,再拨出去买米。”她拈起一颗蜜枣,慢慢咬了一口,“米不必在城里买。我娘家二房在漳州有个粮号,他们那里的陈米便宜,一石省三百文。你从那儿走,账上写新米的价。”
帘外那人顿了顿:“王妃,陈米熬粥……”
“怎么?那群贱命的流民也配吃新米?”吕氏把枣核吐在小碟里,“流民饿了三个月,给他一碗热的,他跪着谢。
你以为他能吃出米是哪一年的?”
“若被人查出来?”
“哼,谁敢查?”她笑了一声,“粥棚是王府设的,帖子是我下的,米是善户捐钱买的。谁敢往王妃的祈福上头泼脏水。”
“再说了,我爹可是吏部尚书,谁敢惹?是想被贬吗?”
暖阁里静了一会儿。
“收来的善银抽两成买米。”她说,“剩下的八成,一半入库房,一半你替我打点娘家那边。
这胎若是个儿子,日后用银子的地方还多着。”
帘外那人低头应了:“是。”
吕氏又拈了一颗蜜枣,往窗外看了看。
安阳的天阴着,雪还没落下来。
她伸手在腹上轻轻摸了两下,脸上重新挂起在正堂时那副温软的笑。
……
按察使府。
王氏在房内摔了两个花瓶。
两个丫头跪在门外,头都不敢抬。
屋里没有骂声,也没有哭声,只有一阵一阵急促的呼吸,还有裙裾扫过地砖的声音,来来回回回。
赵无恤先在廊下停了停,把袖子往上挽了两折,又抬手抹了一把脸,抹出一层薄薄的水光。
“娘。”
屋里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赵无恤没等回应,推门进去,反手把门带上,跪下去就往地上摸。
第一片碎瓷划到了他指腹,他哼都没哼,捡起来放在掌心,又去捡第二片。
“娘,别动,地上有渣子。”他抬头,眼睛是红的,“您脚上只穿着软袜。”
王氏立在窗前,两手撑着窗台,肩膀一起一伏。
她回过头,看见干儿子跪在地上,一片一片地捡她砸出来的东西,掌心里已经拢了七八块。
喉咙里那口堵着的气忽然松了半分,人也跟着软下来,跌坐在榻沿上。
“你的手。”
“不疼。”赵无恤把碎片放到旁边的空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