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流苏,深紫织锦围帷外悬着四书名句,排场竟比京中寻常勋贵还扎眼。
街边一个卖馄饨的老摊贩正忙着收炉子,躲闪慢了半步,一名皂隶抬手便是一棍扫在摊架上。
哐啷!
滚烫汤锅当场翻倒,馄饨、汤水洒了满地。
老摊贩心疼得扑过去想扶锅,后背却结结实实挨了一鞭,踉跄着摔进街边泥水里。
“老东西,不长眼么!”
那开道恶仆骂得唾沫横飞:“冲撞至圣先师后裔的车驾,你有几个脑袋够砍?”
周围百姓敢怒不敢言,只能低着头往后退。
朱元璋隔着车帘看见这一幕,眼底方才被朱玉宁逗散的那点暖意,一寸一寸消失了。
很快,那支队伍便撞到了他们的马车前。
朱元璋今日所乘不过是一辆再寻常不过的青篷车,既无仪仗,也无标识,在对面那些人眼里,自然与普通富户无异。
领头皂隶抬起水火棍,重重敲在车辕上。
“前头的!把车退进旁边巷子,给衍圣公府让开中道!”
坐在车辕上的刘二虎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布短褂,闻言连头都没抬,只淡淡道:“巷子口堆着货,退不进去,你们车从旁边过,路够宽。”
那皂隶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,满脸讥诮地嗤笑道:“你算什么东西,也敢让圣裔车驾避你锋芒?”
旁边一名孔府管事模样的人也皱眉上前,先看了眼青篷车,又看了看刘二虎,语气倒比恶仆文雅,却更加理所当然。
“我家公爷奉诏入京,天下士林沿途迎送。你家主人既也是读书知礼之人,便该晓得尊圣敬贤的道理。避让片刻,于你们无损,何必在此自取其辱?”
车厢里,朱元璋却忽然笑了。
只是那笑意冷得让人发寒。
衍圣公。
好一个世代修降表的衍圣公。
蒙元坐天下时,他们向蒙古人叩首。
大明定鼎后,又摇身一变成了与国同休的至圣后裔,照旧吃着天下的供奉。
这些朱元璋都能忍。
孔子是孔子,后人是后人,只要这块招牌对教化天下有用,他不介意给几分体面。
可今日,这群披着“圣裔”二字的奴仆鞭打百姓在先,如今竟还要让他这个大明开国皇帝退进巷子,为他们让路!!
朱元璋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那枚金牌。
只要掀开车帘。
只要亮出身份。
眼前这一百多人,今晚便一个都回不了住处。
可他的手停了很久,最后竟一点点松开。
不能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他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