洼地和石缝。
他的呼吸轻得几乎没有声音,枪管上缠着白布,和雪地融为一体。
他选定了一个新的射击位,一块被炮弹炸塌的巨石后方,视野开阔,能俯瞰美军阵地的三个方向。
他趴在巨石阴影里,枪架在一条细缝上,静静观察。
对面的美军阵地像死了一样,没有一丝动静。
张桃芳没有急。
他用眼睛一寸一寸地扫视对面,从左到右,从近到远。
他看的不只是人形,还有一切不该存在的东西:
一个凸起、一道阴影、一片没有积雪的痕迹。
他看见了那块半塌的机枪掩体,看见了几个新的沙袋,看见了一处像是被风刮出来的浅沟。
然后,他看见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反光。
极短暂,极微弱,像一片冰晶在阳光中闪了一下。然后消失了。
张桃芳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没有开枪。
因为那道反光的位置太偏,角度太刁,真正的射手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。
除非,那是一个诱饵。
他的手指从扳机上慢慢松开,身体往下一沉,整个人几乎压进了石缝里。
他在心里骂了一句:
对面来了个老手。
而凯撒也在等。
他的枪口对着北山方向,手指搭在扳机上,眼睛透过瞄准镜一寸寸地搜索。
他的呼吸平稳而缓慢,每一下都精确地控制着节奏。
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:
那小子就在对面看着。
两个人,隔着五百米的雪地,在彼此的枪口下沉默对峙。
风从西边刮来,卷着雪粒,把整片战场吹得一片苍茫。
风声里,有凯撒无线电耳机发出的极轻的电流声,也有张桃芳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有力的跳动声。
这不是两个狙击手的对决。
这是两种猎杀哲学的对决。
一个是学院派的泰斗,用毕生经验编织出严密的陷阱。
一个是山野派的天才,用本能和直觉在死亡夹缝中穿行。
凯撒的嘴角又浮起那抹极浅的笑意。
“来吧,孩子。”
他在心里说,“让我看看你有多厉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