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,孟岚的谱本上已经记了三十七首。
最早的几首只有三四个音,像婴儿咿呀学语。后来慢慢变长,有了旋律,有了起伏。到最近这半年,每一首都有完整的开头、发展和结尾。
孟岚合上谱本,看了看封面上写的日期。第一页的日期是两年前。
傍晚,时棠去洗手吃饭了。孟岚没走,在音乐室里又坐了一会儿。
许南嘉端着一杯茶推门进来。
“孟老师,今天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孟岚拍了拍膝盖上的谱本,“许女士,我想跟你说个事。”
许南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。
“这个本子里头,记了棠棠从两岁到现在所有的即兴创作。三十七首。”孟岚把谱本翻开,一页一页地展示给她看,“最早的很稚嫩,就几个音。但你一页一页翻过去,能看到她的变化。”
许南嘉低头看着谱面。她不懂五线谱,但能看到前几页的音符稀稀拉拉,到后面越来越密,标注也越来越多。
“我想把这些整理成一个小集子。”孟岚说,“不发表,不出版,就是把这些谱子重新誊抄一遍,按时间顺序排好,配上每首曲子创作时的日期和背景。”
她翻到《下午》那一页。
“比如这首,我会在旁边注上,四岁,秋天,下午坐在花园里晒太阳时想到的旋律。最后一个音改了三次才定下来。”
许南嘉看着那行谱子上的标注,pp,两个小小的字母。
“就当一份成长档案。”孟岚合上谱本,“等她长大了,翻开这个集子,能看到自己两岁的时候弹了什么,三岁的时候弹了什么,四岁的时候又弹了什么。比任何证书都珍贵。”
许南嘉沉默了几秒。
“孟老师,这个主意……很好。”
“那我开始整理了。”孟岚抱着谱本站起来,走到门口又回过头,“对了,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过。”
许南嘉看着她。
“棠棠的耳朵,是我见过最好的。”孟岚的表情跟上次在婚礼上听时棠弹琴时一样认真,“但比耳朵更难得的,是她能把生活里的东西变成音乐。这种能力不是教出来的。”
她停了停,手指扣着谱本的边角。
“许女士,这个孩子将来走多远,我说不准。但我想把她现在每一步都记下来。”
许南嘉点了点头。
楼下传来时棠的声音,在喊张姐给她盛汤。
孟岚走了以后,许南嘉在音乐室里坐了一会儿。
钢琴盖开着,黑白键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。琴凳上还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