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崔婉清点头。转身招手。
院门外,崔家的车队早就排成长龙。青衣伙计们涌进来,搬货,装车。车轱辘碾过青石板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日出,长安西市。
清河崔氏的农具铺子,门板刚卸下。
外头早就挤满了人。
全是穿着粗布短打的农汉。
手里死死攥着麻绳串起来的铜板。
“真卖五十文?”一个老农踮着脚往里望。
“五十文!连犁带一袋底肥!”伙计敲着铜锣,“魏王殿下改的图纸!清河崔氏督造!不讲价,不加价!排好队,一家限购一把!”
人群炸了。
往年一把生铁直辕犁,少说几百文。咬牙买回去,铁片还脆。
老农哆嗦着掏出钱,换出一把曲辕犁。
他摸着那弯曲的木辕,心里发虚。
“这弯弯扭扭的,能使得上劲?”
“您下地试试不就知道了!”伙计扯着嗓子喊。
……
城外三十里。
范阳卢氏的皇庄外围。
卢府管事卢贵,穿着绸缎夹袄,站在田埂上。
手里捧着个厚厚的账本,嘴里叼着根草棍。
他在算账。
“今年春旱。地硬。翻地慢。”卢贵吐掉草棍,“告诉底下的佃户,租子加半成。谁家牛不够,借府里的牛,一天十文。”
旁边的小厮点头哈腰地记下。
不远处的地里,几十个农汉正光着膀子拉直辕犁。
前头两头健牛喘着粗气。
三个汉子在后头死死压着犁把,脸憋得通红,青筋暴起。
“慢吞吞的!没吃饭啊!”卢贵扯着嗓子骂。
就在这时,隔壁属于清河崔氏佃田的地头,走来一个人。
是老孙头。
五十多岁,瘦得皮包骨。
手里牵着一头掉毛的老黄牛。
肩膀上扛着把新买的曲辕犁。
卢贵看了一眼,嗤笑出声。
“老孙头,你儿子被抽去服徭役了。就凭你这把老骨头,外加一头快死的牛。这十亩地,你翻到秋天去?”
老孙头没理他。
他走到田头,把曲辕犁放下。
套上牛套。
老黄牛低头啃了口干草。
老孙头双手握住犁把。
深吸一口气。
手里细细的竹条一挥。
“驾!”
老黄牛往前一迈步。
“嗤——”
一声脆响。
那块幽黑的钢铧,像切豆腐一样,毫不阻滞地切进冷硬的土层。
弯曲的犁辕改变了吃力点。
老孙头根本没死命往下压。
他只是稳稳扶着把手。
黑色的泥土顺着犁壁,像水波一样朝两边翻滚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