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局的办公区,这会儿铁栅栏门已经上了锁,办公人员早下班回家了,院子里静悄悄的。穿过前院正房的廊道进到后院,骆士宾正蹲在柴垛旁砍柴,斧头落下,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看见周秉昆和曾刚,骆士宾立刻丢下斧头站起来,三步并作两步凑过来,一把拉住周秉昆的袖子,还轻轻晃了晃,脸上堆着格外热情的笑,语气里带着点撒娇似的劲儿:
“周老大,你过来了!”
周秉昆心里头总觉得有点怪怪的,骆士宾每次见他都这么热情,热情得有些过了头,可人家笑脸相迎,自己总不能冷着脸待人,便也笑了笑:
“大宾子,干完活就过来了。我听珊珊说,家里能洗澡,冷不冷?”
“不冷!”
骆士宾还没开口,曾珊就从屋里走了出来,她伸手指了指西边的方向,
“那里面有个小屋,一圈暖气片呢,你快些洗,保准不冷。”
今儿个的曾珊,没穿昨天那件洋气的呢子大衣,换了一身素色的棉旗袍,衬得她身段窈窕,眉眼秀气又大方,真有几分老王府格格的模样。
“那太好了!”
周秉昆松了口气,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袖口,一股子机油味直钻鼻子,
“身上都是油味,正好洗干净。”
在吉春的时候,就算到了冬天,也隔三岔五往澡堂子跑。
“行啊,洗浴的东西我给你拿。”
曾珊说完,转头看向一旁的曾刚,语气里带着点小撒娇,
“爸,妈在屋张罗饭呢,你不进屋帮帮忙?”
曾刚没进去前,只要有空就亲自下厨,原因简单得很——李艳芳做的菜实在不怎么好吃。
曾珊打小就爱吃她爸做的菜,别的饭菜都入不了她的口。
这三年曾刚不在家,珊珊也只能将就着吃,如今难得回来住一个星期,自然要好好尝尝父亲的手艺。
曾刚哪能不明白女儿的心思,他笑着应了一声“嗯”,迈开大步就往屋里走,脚步都带着几分轻快。
“秉昆哥,你去锅炉房等着,我给你拿洗澡的东西……”
曾珊说着,脸上忽然漾开一抹灿烂的笑,
“白天我拿侨汇券换了一瓶上海产的洗发水,你试试!”
话音落,她就转身进了屋,步子轻快得很。
周秉昆把随身带的干活工具搁在门口,又从布包里掏出干净的内衣内裤,揣在怀里,转身往锅炉房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