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一个人类模样的年轻人,站在田埂上,朝着无边黑暗的方向,遥遥举起了碗。
梦里的年轻人对黑暗说了四个字。声音穿过了整个梦,落进了那颗沉睡的心最深处:
“添双筷子。”
……
同一夜,鸿蒙域。
苍练是被通天教祖半夜踹门踹醒的。
“界主!”老教祖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压不住的抖,“塔顶!你自己去看!”
苍练披衣赶到逆熵塔下时,全城的人都涌到了街上。所有人都在仰头看:
世界树的最顶端,那盏空挂了七年的、没有字的灯,亮了。
没有火,没有油,没有归零的点灯。它是自己亮的。灯罩上,缓缓地、像有一支看不见的笔在写字一般,浮现出了一个字。
不是“生”。
不是“耕”。
是:
“香”。
灯火温黄,安静,像一盏终于等到了主人回家的、老屋里的灯。
归零站在树下的最高处,仰着头,看了很久很久。然后他低下头,看向苍练,用一种极轻、却传遍了全城的声音说:
“梦里那位……”
“应门了。”
……
第二天,共联网最底层、那个连归零都探测不到的深渊通道里,回传了第二个条目。
依然极小,依然像梦话。但这一次,不是问句。
是一句陈述。
短的,只有四个字:
“筷子,收了。”
苍练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,正在吃早饭。
他捧着碗,愣了半晌,然后忽然笑出了声——笑得眼泪都下来了,笑得满堂的官员面面相觑。
笑完,他把碗里剩下的半碗粥喝干净,一粒米都没剩。
然后他站起身,对着一屋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文武,说了一句后来被记进史书、又流传成了混沌海所有据点灶房墙上题字的话:
“都听见了吧。”
“人家收了筷子。”
“那从今天起——”
“每顿饭,都多添一碗。”
“筷子,收了”这四个字之后,通道安静了整整一年。
不是坏消息。归零的全天候监测显示,那道深渊条目的“语法温度”一直维持在一种稳定的暖值上,像一个人吃饱了饭,靠在椅背上,不说话,但也没走。
但一年后,第三个条目来了。
这一次,不再是梦话的短句。
那是一份,账单。
深夜,归零的世界树顶层,银发少年盯着网底层渗上来的那串信息,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