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徐赶紧收起册子跟上。
“下一户,东头巷子尾的老瞎子家!”
……
燕州城,督办府书房。
“噼里啪啦!啪!”
紫檀木书桌上,算盘珠子被拨弄得残影连连。
原黑水城知府衙门的王师爷,如今燕州卫戍军的度支总办,正拿着一杆吸满红墨的毛笔,在厚厚的账册上疯狂勾画。他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,连去拿毛巾擦一把的功夫都没有,汗水顺着眼角滴在纸面上,晕开一团红色的墨迹。
周维钧靠在牛皮椅上,手里夹着一支香烟,听着算盘的撞击声。
李虎臣站在窗前,单手按着腰间的枪套,看着窗外往来运送物资的军车。
“大……大帅。”
王师爷终于停下手里拨弄的算盘,咽了口干涩的唾沫。他双手捧着账册,走到周维钧面前,声音发颤。
“账上的活钱,快见底了。”
周维钧没有接账本,只是吐出一口青烟。
“裴寂那老狐狸回京,直接提走了五百万两!那是咱们从郑家和各路贪官地窖里抄出来的大头啊!”
王师爷指着账册上的红色赤字,急得直拍大腿,“大青沟的兵工厂虽然通了电,造子弹的黄铜、炼钢的煤铁,全得拿现银去跟关外的商帮走私买进来!那条铁路更是个无底洞,一万多号劳工,每天光是嚼谷就是个天文数字!”
王师爷翻过一页,手指重重戳在最新的拨款单上。
“最要命的,是这几天大帅您下的安民令!免了全燕州的苛捐杂税不说,还要给城内城外的孤寡老弱发年例!五十斤白面、三块大洋!燕州光是造册的贫户就有三万家!这发出去的哪是面,这是咱们卫戍军的命根子啊!”
在旧时代的军阀逻辑里,养兵就是抢钱。
南边那些州牧总督,为了养手底下的几万私兵,哪个不是把老百姓的骨髓都敲出来吸干?什么“开门税”、“粪税”,甚至连老百姓挑水都得交钱。只要军饷给足,谁管老百姓饿死几个?
可周维钧偏偏反着来。不仅严禁士兵抢掠,还把成吨的粮食和白银往外白送。
“大帅。”
李虎臣转过身,大步走到书桌前,一巴掌拍在桌面边缘。
“老王说得在理。咱们的摊子铺得太大,再这么个造法,金山也得吃空!”
李虎臣直视着周维钧的眼睛,语气硬朗。
“我是带兵的,我懂底下人的心思。咱们第一师和第二师的弟兄,顿顿吃白面肉罐头,这伙食放在整个大疆都是独一份。但现在是紧要关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