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井之间议论未歇,宫城里已然传出另一桩震动天下的消息。
帝王大婚,定在三日之后。
诏书一出,满朝文武无不愕然。
有老臣私下嘀咕太过仓促,礼部连夜赶制仪程也来不及,可程柚一句“朕大婚,不必繁文缛节,只一条—天下同庆”便堵了所有人的嘴。
她亲自拟旨,命有司三日内办妥三件事。
其一,免天下赋税一年。
其二,各州府设棚施粥,开仓放粮,凡鳏寡孤独、贫弱无依者,每户赐粟米五斗、冬衣一件。
其三,京城四门设彩楼,大婚当日,御街两侧张灯结彩,凡沿街百姓皆可领喜酒一杯、喜糖一包。
旨意传开那日,整个京城都疯了。
“陛下大婚,免税一年?还放粮?”
“五斗粟米!还有冬衣!”
“喜酒喜糖沿街发?陛下这是要把婚宴摆到整条御街上啊!”
茶楼里那个说书先生又一拍醒木,这次讲的不再是彩楼评诗,而是这位女帝登基以来桩桩件件的事。
从她以义女之身封公主,到扳倒谢、英两座国公府;从孤身入敌阵刺杀勒族首领,到开设天下第一书院、允女子科考入仕;再到今日帝王大婚,头一件事竟是散粮惠民。
“诸位,咱们这位陛下,那可真是——”
说书先生拖长了调子,环顾满堂茶客,忽然竖起大拇指,“千古未有!”
满堂叫好声几乎掀了屋顶。
三日之期转瞬即至。
大婚当日,天还没亮,御街两侧便挤满了人。
各坊街口的米棚天不亮就开了张,差役们连夜赶工,将一袋袋粟米码得整整齐齐,像码着一座座小山。
冬衣叠得方正,摞在一旁,棉絮厚实,看着就暖。
领粮的队伍比前几日更长,可没人争抢,所有人脸上都是带着笑的。
白发老妇颤巍巍地领了五斗米、一件棉袄,抱在怀里,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。
她走出队伍时,脚步虚浮,手抖得厉害,米袋的绳子勒进掌心,她也浑然不觉。
旁边一个年轻姑娘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她胳膊。
老妇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汪着泪,泪珠滚下来,砸在棉袄上,洇开一小片湿痕。
“好世道啊……”她嘴唇哆嗦着,又念叨了一遍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陛下仁德……老身活了七十三年,头一回见着,冬天不挨冻,冬天能吃上饱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