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长旻目送程柚的身影消失在门后,寝殿里又安静下来。
他靠在迎枕上,目光落在对面那盏鹤形灯的灯焰上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手,终于将搁在枕边的那卷书翻开了。
翻到第三页,指尖在纸面上停住,那里夹着一枚干透的海棠花瓣,薄如蝉翼,脉络分明。
他拈起那枚花瓣,凑近灯焰。
火苗舔过花瓣边缘,卷起一道焦黑的弧线,很快便将它吞没了。
纸灰落在被面上,他伸手轻轻掸了掸,然后合上书卷,缓缓闭上了眼。
第二日清晨,宁王薨于寝殿。
消息传出来时,满朝震惊。
程柚在朝堂上沉默许久,下旨追封、辍朝三日、以亲王礼厚葬。
那夜退朝后,她在御书房坐了很久。
案上摊着萧长旻生前递的最后一封密折,她看了一遍,合上,用镇纸压好,搁在案角。
再没翻开过。
当夜,禁军封锁了宁王府及各大附庸府邸。
抄家、下狱、流放,不过短短两日,盘根错节十余载的宁王一派便如摧枯拉朽般轰然倒塌。
朝堂之上,少了十七个名字,六部洗牌,禁军换防。
权柄的交替连一丝水花都没溅起来。
…
裴宗翰推开值房的门,一眼便看见案上多了三份文书。
他走过去翻了翻。
抄没宁王府的财产清册、宁王旧部名录、吏部过去三年的人事存档。
第三份里,有几页被细纸条夹了,正是当年宁王交代他办的那几桩差事。
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。
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。
陛下若要杀鸡儆猴,他这个吏部尚书,怕是第一个要祭旗的。
可陛下没直接下旨拿人,而是把证据放在了他桌上。
陛下这是给他机会。
裴宗翰坐在案前,手心全是冷汗。
他盯着那几页被夹出来的文书,久久无法平静。
与裴宗翰的惶惶不安不同,沈汐和倒是意外的平静。
她知晓萧长旻和程柚的关系,自然不认为萧长旻能轻易就这么死了。
确实如她所料。
萧长旻根本没有死。
他只是换了一个身份。
帝师。
这个身份对他而言,不是贬谪,不是囚禁,反而是让他去到了他最舒适的位置。
至于名分,他不需要。
他需要的,从来只有那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