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微往下沉了不到四分之一度,像是连他自己都在怀疑这个结论。
他停了一下,又补充道。
“那个软弱,恋兄,被哥哥一刀捅穿心脏还笑着像只母狗一样的源稚女。
我不是他。
我是从他伤口里长出来的东西,是他不肯面对的所有恨意的总和。”
“哎,我就纳了闷了。”
路明非从枕头上偏过头看着他,眉头微微皱起来,嘴角那个弧度介于困惑和无奈之间。
“你俩为啥一定要区分个好歹呢?就算痛苦,愤怒,仇恨这些情绪是负面向的,但也是组成一个人的情绪啊。
如果没有这些的话,那这个人还能是人吗?
你把所有的恨都揽在自己身上,把所有的爱都留给源稚女,你觉得这样就能把他保护得好好的?
可你把恨抽走了,他还是完整的吗?”
风间琉璃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攥紧,指节微微发白。
路明非没有听见回话,所以他继续开口,声音放得比刚才更缓了些。
“你们两个人格共享同一个灵魂。风间琉璃的恨意,本质是源稚女求而不得的爱意扭曲而成。这一点连我都意识到了,你该不会还没意识到吧?”
风间琉璃依旧没有回答。
他把脸转向窗外,留给路明非一个沉默的侧影。
东京塔的橙色灯光还在夜空中安静地亮着,塔身上被君焰烧出来的焦黑痕迹在夜色中隐约可见。
远处新宿的高楼群像一片被霓虹灯点燃的森林,每一盏灯都代表着某个还没入睡的人。
他恨源稚生,恨到想要亲手杀死他,恨到每一次听到天照命这三个字都会本能地反胃。
但恨意从来都是爱的反义词,不是爱的缺席。
只有真正爱过的人,才会在失去之后生出同等分量的恨。
如果他真的不爱源稚生,他根本不会恨他。
他会像对待王将一样,把源稚生当成一个需要被铲除的障碍,冷静地制定计划,高效地执行,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但他做不到。
那张偷拍的照片至今还留在他的手机里。
源稚生靠在走廊墙上端着凉透的咖啡,风衣领口松散着,眼底有一抹他从未见过的黑眼圈。
他当时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久到樱井小暮在身后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听见。
他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慢慢松开,又攥紧,又松开。
他在进行一场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战争,而路明非的话像一根精准的探针,直接刺进了他所有防御工事最薄弱的那一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