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男子伸出两根手指搭在自己手腕上,嘴里念念有词,朱翠微有些狐疑,但也没有多说话,安安静静等着。
对方指尖有些冰凉,还没自己手腕热。
过了片刻。
男子温吞地笑了笑:“脉搏有力,比昨天好了很多。”
“多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宁南不咸不淡地将对方晧腕塞回被窝。
切脉自然是不会的,不过总得有个由头,不然外头的老娘不放自己进来,毕竟床上这位,可是老人家在一天之内认下的干女儿,他得罪不起。
尽管对二人关系如此突飞猛进有些意外,但意外很快便转为了感慨。
老娘社交能力彪悍,宁南是从小就知道的,小时候背着他在田里插秧,娘可以一口气不停地把村里人数落个遍,东家长西家短的,抢水也好,收粮也好,没见老娘在嘴上吃过亏。
妇人总是叉着腰,拉一个、打一个,对上九奶奶,就拉上三婶子,说哪年哪月,九奶奶家占了三婶子家两分地,还不认账。
对上三婶子的时候,又会拉上杨七娘,说前年腊月,三婶子家崽子偷了杨家一只鸡,说好要还,一直没还,过了好几年的事,她却记得比当事人还清楚。
所以婶子们特别喜欢老娘,什么事都跟她说,家里有很多口人,但只有老娘,会在她们生辰的时候,递个鸡蛋,说上一句“今天你生辰,不跟你吵,喏,吃个红鸡蛋。”
婶子们生辰连自家崽子都不一定记得,但娘却记得。
乡下人彪悍、淳朴。彪悍的地方在于为了春季那一点水,什么话都骂得出来,打生打死,淳朴的地方在于要是她真觉得你对她好,她真能记你一辈子。
九奶奶死的前一天,来家里给娘送了一床新打的棉被,娘盖到至今。
“才过了一天,你就认上干女儿了?”方才宁南在外面吃了一惊。
“咋个滴!你敢欺负翠翠,我拧不死你!”
妇人带好草帽,拧了一下宁南胳膊,儿子叫唤一声,她就松了手,笑呵呵下地去了。
“早点来地里,找九叔公借了牛,贵着哩,今天得犁个几亩地,好好使唤使唤。”
妇人精神矍铄,似乎永远不会老,土房子外面,篱笆扎成一排,整整齐齐,伴着蝉鸣的声音,妇人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。
宁家土房子建了好几十年了,宁南担心倒塌,前几年特意加固了一下,除了墙边被老鼠钻出的几个洞外,大体还行,女人一般都怕老鼠,他琢磨着今天得把那几个洞拿木板钉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