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若音到面见凯西局长....他的心率从未超过每分钟七十次。
但现在,仅仅因为一堵墙之隔坐着一个人,他的生理指标就出现了明显的波动。
这不是恐惧,不是紧张。
陆深闭上眼睛。
前世,国安大楼九层,那些无数个被日光灯照得惨白的深夜。
他记得自己第一次在绝密档案室里翻到靳友岱案卷的那个夜晚。
那是一个寻常的夜班,值班室的同事都在隔壁打瞌睡,他独自坐在狭小的阅览桌前,面前摊开着一份旧档案。
案卷的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。
照片上的人年轻,意气风发,穿着六十年代风格的西装,站在一栋美式建筑前面,嘴角带着克制的微笑。
那是靳友岱赴美之前拍的。
从那一页开始,陆深仔细读完了靳友岱案卷的全部内容。
三十年的潜伏史。
三十年的孤独恐惧伪装和坚守。
三十年里,这个人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,用一个假身份活了一辈子。
他在AIC的内部会议上发言,为米国的亚洲政策出谋划策,和白人同事握手喝酒打高尔夫。
他在华盛顿郊区买了房子,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樱花树,每年春天看它开花。
没有人知道,这个人每一次站在那棵樱花树下的时候,脑子里想的是什么。
也没有人知道,他在三十年里向太平洋另一边传递了多少份情报....那些情报的价值...
然后是暴露,逮捕,审讯。
然后是死亡。
陆深记得自己在读完案卷最后一页时的状态.....他坐在那张阅览桌前,双手平放在桌面上,一动不动地坐了整整十分钟。
不是在思考,是在消化。
消化一种比愤怒更深比悲伤更沉的东西。
那种东西没有名字。
如果非要给它一个名字,那可能是.....
亏欠。
活着的人对死去的人的亏欠,后来者对先行者的亏欠,整个系统对一个个体的亏欠。
靳友岱为共和国付出了一切.....他的青春、他的身份、他的自由、他的生命。
而共和国能给他的回报是什么?一份追授的荣誉称号?一个家人们永远无法公开瞻仰的墓碑?
太少了。
陆深在那个深夜里流了泪。
而如今。
前世的那份案卷里记载着的那个人,此刻就坐在他隔壁的房间里。
不是一张黑白照片。
不是一行行冰冷的文字。
不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传说。
而是一个活着呼吸着的真实存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