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说话的时候,声音放得很低,不像在对任何人下判断,也不像在谈一笔必须达成的交易。
他是在见长辈。
宴回开口:“妈,我是宴回。”
苏静好指尖轻轻蜷了一下。
宴回继续说:“上次来,我叫您阿姨。今天阿好准我改口,我才叫您一声妈。”
他说得很认真,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。
“外婆让我带话给您。她说老宅今年很热闹,她身体好,胃口也好,骂我也很有力气。她还说,阿好现在睡得比以前沉,脸色也好,让您别太惦记。”
苏静好抬眼看他。
这些话,外婆早上只说了一遍。
他全都记住了。
宴回停了两秒,又道:“我也想跟您说,阿好不是被我带走的。她想在苏州,我陪她在苏州;她想回北美,我就把家给她备好。外婆是她的外婆,也是我的长辈。您这里,以后我会和她一起来,不让她一个人走这段路。”
风吹过来,他黑色大衣下摆轻轻动了下。
宴回看着墓碑上的照片,低声说:“她现在愿意依赖我一点,是我运气好。我会一直认真,不只今天。”
苏静好站在旁边,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她才轻声道:“你叫妈叫得挺顺。”
宴回侧头看她:“练过。”
苏静好怔了下:“什么时候?”
宴回:“上次回去之后。”
“这也要练?”
“要。”宴回看着她,“第一次正式叫,不能错。”
苏静好看了他几秒,忽然笑了:“宴先生,你有时候真的很较真。”
宴回:“今天该较真。”
苏静好转回头,对着墓碑轻声说:“妈,他就是这样。外面看着很吓人,回家以后其实还行。”
宴回低声道:“只是还行?”
苏静好看了他一眼:“很好。”
宴回这才没再说话。
他们在墓前又待了一会儿。
苏静好把花束边缘理好,宴回把篮子收起来,又替她拢了拢风衣。
春天的风吹得不重,落在身上却带着潮气。
苏静好伸手碰了碰墓碑边缘:“妈,我们下次再来。”
她站起身时,宴回的手已经稳稳扶住了她。
往外走的路上,雨丝又落了一点。
宴回撑开黑伞,伞面往她那边偏了许多,自己的肩被细雨沾湿了一片。
苏静好抬眼:“伞歪了。”
宴回:“没歪。”
“你肩膀湿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宴回。”
“嗯。”
苏静好看着他,轻声问:“你刚才紧张吗?”
宴回握着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