刻有人接上:“正是如此。臣家中老母病着,幼子读书也要花销,府里上下百余口人,都指着俸禄过日子,实在拿不出更多。”
“臣也是啊。”
又有人叹道,“臣愿为先帝尽忠,只恨囊中羞涩。若非家中艰难,岂会只捐这区区数目?”
“说到底,还是这几年灾荒太多,百姓苦,朝臣也苦。”
“唉,愿陛下宽宥。”
一时间,殿内叹气声此起彼伏。
一个个说得情真意切,仿佛下一刻就要解下官袍,去街边讨饭。
甚至有一名御史抹了抹眼角,低声说自家书童都裁了两个,府上菜蔬也由一日两餐减成了一日一餐。
旁边有人听得心里发腻,却仍点头附和。
谁都知道那御史前些日子才在城西买下一座园子,园中假山流水俱全,光养的歌伎便有十余人。
可这种时候,没有人会拆穿。
大家都穷,才是最稳妥的。
魏忠贤站在原地听着。
起初,他眼皮还垂着,像是什么都没听见。
可听到后头,那双浑浊的眼慢慢抬了起来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不高,却让殿内的哭穷声一下子断了半截。
“诸位大人真穷啊。”
殿内安静了一下。
有人脸上的叹苦还没来得及收回去,僵在那里,显得有些滑稽。
魏忠贤往前走了两步,袖子垂在身侧,声音慢悠悠的。
“咱家以前还不知道,原来大明朝的阁臣尚书,一个过得比街边卖炊饼的还惨。”
黄立极眉头微皱,茶盏搁回案上:“魏公公这话何意?”
“没什么。”
魏忠贤伸出手。
礼部官员愣了一下,没反应过来。
魏忠贤转头看向他,声音不重:“册子。”
礼部官员手一抖,赶紧把名册递过去。
魏忠贤接过名册,随意翻了两页。
纸页在他指下哗啦作响,每翻一页,旁边就有一两个人脸色不太自在。
那册子上写的不是银数,而是他们刚刚亲手留下的把柄。
“咱家就是觉得,这名册写得寒碜。”
他把其中一页抖了抖,笑意更冷。
“拿去烧给先帝,先帝怕是都要托梦问一句:大明是不是快要饭了?”
有人脸色当场难看起来。
张瑞图抬起头,声音压着不悦:“魏公公慎言。此乃先帝丧仪,不可拿来戏言。”
魏忠贤把名册合上。
啪。
不重。
却将殿里的话音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