般艰难仍尽家资。臣不如首辅,只余些祖产可挪,也愿拼凑三百两。”
张瑞图的声音更苦。
“臣前两月乡里遭水,贱内久病,药费难支。臣实在惭愧,仅凑白银二百两。”
接着便是吏、户、礼诸部官员。
“微臣薄产难敷,愿出二百两,绝不敢吝。”
“臣翻检家中杂院,再卖去岁得的笔洗,算成白银一百五十两。”
刚才还把先帝大恩挂在嘴上的一群大僚,此刻全在一二百两与三百两之间来回打量。
多添十两,肉疼。
少出五两,又怕同僚看出自己太难看。
满殿清廉。
个个寒苦。
忠节千古。
朱由检把靠墙的左脚慢慢收正,舌尖压过发酸的牙根。
真把这批人的私户翻出来,随便掀几块地砖,挖出的银子都能压过户部年入。
可他不能发作。
眼下,他连一把能把朝廷砸碎重建的刀都没有。
此时踢翻桌子,便是只有嘴、没有牙。
他抬手扯了一下衣带。
“王承恩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别听里面哭穷,招耳屎。”
少年人压低声音,“去给那死太监添句真话。朕在西暖院后的小间等着,现在单宣他进见。”
“奴才这就去。”
深秋的京城,风来得早,也硬。
枯梧桐叶拍在回廊窗纸上,响得刺耳。
魏忠贤来得很快。
他走得急,锦皮靴尖沾了尘沙,肩上金线滚边却没敢晃得太过。
衣领已被几场早朝与前殿变故弄出汗痕,鬓边也挂着凉水珠。
伺候过三代天子的人,对宫里的风向最敏感。
新帝刚在大殿放声痛哭,把京畿兵马交给英国公,摆出没主意的样子。
转眼间,却避开群辅与内侍,单独把他从那群哭穷的朝官里叫出来。
魏忠贤跨过门槛时,脚步压得很重。
礼数不能错。
跪得更不能软。
他撩开大袍,双膝重重砸在砖面上。
“老奴魏忠贤,叩首朝见。”
没人叫起。
朱由检靠在紫檀方背椅里。
十七岁的身量还撑不满宽椅,身上重锦底衣也压出几道坐痕。
他没看窗外,也不开口赐座。
右手指尖落在椅子雕花边上,慢慢敲着,节奏杂乱。
风过院角。
一息。
二息。
三息。
五息。
等得越久,魏忠贤心里那点傲慢越压不住。
偏殿门窗紧闭,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