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显得尤为扎耳。
黄金龙的脊背猛地绷直。
他原本就挺得笔直的身体,现在站得像一杆枪。
苏青竹走出门。
手里拿的不是木盆,而是一把断了齿的扫帚。
她走向黄金龙。
黄金龙低着头,眼睛只盯着脚下的泥地,不敢乱看。
“地上的荆棘。”苏青竹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。
黄金龙呼吸急促了一下。
“我在后山砍的。”黄金龙的声音哑得变了调。
“扫干净。”苏青竹把扫帚扔在地上。
断齿的竹扫帚砸在灰土里,扬起一阵小小的尘土。
黄金龙看了一眼那把破扫帚。
这满地盘根错节的黑荆棘,用铁耙子都不一定弄得干净。
拿把断扫帚扫?
换作在省城,谁敢给他这种差事,早就被沉到护城河里了。
但在这里。
黄金龙双膝一弯,“砰”的一声跪在地上。
这可不是徐天雷那种吓破了胆的下跪。
黄金龙双手撑地,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响头。
“谢先生赐卷。”
他抬起头,额头上沾了一圈灰土。
苏青竹转身回屋,门重重关上。
黄金龙从地上爬起来,抓起那把断齿扫帚。
他走到荆棘堆边上,一下一下地扫着。
荆棘刺破了他的脚踝,他没管。
断竹枝划破了他的手背,他没停。
他就这么机械地挥动着那把破扫帚。
远处的陈立握着铁锹的手骨节发白。
“走吧,干活。”陈立扭头走向刚才那根没挖完的树根。
他把铁锹插进土里,一脚踩下锹背。
锋利的铁铲切开干硬的泥土。
陈立听着铁器和石头碰撞的声音,听着风吹过荒地的声音。
还有黄金龙用破扫帚在村口扫荆棘的声音。
以及徐天雷父子在猪圈里的干呕声。
这些声音混在一起。
组成了一个全新世界运转的规律。
陈立把树根旁边的土刨开一圈。
他双手握住铁锹柄,往下一压。
“咔嚓。”树根断了。
陈立弯腰捡起那截断根,扔到一旁。
马东坐在槐树下,磕了磕烟斗里的灰。
“还差得远。”马东站起身,把烟斗别在腰带上。
他抬脚走到田边,从地上捡起半块破砖头。
拿砖头在手心里抛了两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