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,他那身干净的休闲裤上,已经全是泥点。
他刷了一阵,停下来,烦躁地把刷子扔进木桶里。
水溅了他一脸。
他抹了把脸,脸上立刻多了几道泥痕。
幽灵在他父亲身后动了一下,似乎想上前。
老罗格没有回头,只是非常轻微地抬了一下手。
幽灵立刻又站得笔直,像一尊雕像。
“他这是跟自己较上劲了。”王建国评价道。
Leo站起身,在原地走了两圈,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。
他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。
然后,他又走回石磨边,弯下腰,捡起桶里的刷子。
这一次,他没再用蛮力。
他把木桶挪到跟前,用刷子沾了点水,对准一道石缝,一下,一下,慢慢地刷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专注。
像是从一个暴躁的青年,突然变成了一个耐心十足的工匠。
太阳一点点往下掉。
村里各家各户的烟囱里,开始飘出炊烟。
李秘书的司机从车里探出头,朝这边看了好几次,又缩了回去。
天色从金黄,变成橘红,最后变成一种深邃的蓝。
村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亮了起来。
灯光下,那个蹲着的身影,还在重复着同一个动作。
“还在刷。”小张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敬佩,“这都……一下午了。中饭晚饭都没吃。”
“手……”小张调整了一下焦距,“他的手,好像破了。”
镜头拉近,能看到Leo的指关节,因为长时间用力握着刷子摩擦,已经磨破了皮,渗着血丝。
血丝混着泥水,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,依旧在专注地清理着最后一道缝隙。
幽灵在他父亲身后,拳头握紧又松开,松开又握紧。
老罗格始终坐在那里,像一座山。
他不是监工,他只是一个观众,在看一场只有一个演员的默剧。
王建国不说话了,他从口袋里摸出烟,点上,猛吸了一口。
烟雾缭绕中,他好像有点明白了。
这哪儿是洗石头。
这是在磨性子。
把心里那股因为被围观、被羞辱而窜起来的邪火,就着这冰凉的井水,和这粗粝的石头,一点一点地磨掉。
李秘书也沉默地看着。
他脑子里那些关于“社会影响”、“舆论处置”、“责任划分”的条条框框,在眼前这一幕面前,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