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的声音都不大,但合在一起,却像是一片即将席卷一切的潮水,一层一层地堆叠、推涌、升腾,最终化作一阵震耳欲聋的声浪,仿佛要把整座体育馆的屋顶都掀翻。
坐在第一排的叶子灵,已经彻底忘记了自己是谁——她双手合在嘴边,跟着那两万人一起唱,嗓子都唱哑了也不在乎。她身旁的小夏虽然没有像她那样放声高歌,但嘴唇也在轻轻翕动着,跟着旋律无声地哼唱。
而在看台的某个角落,几个从天津赶来的青年工人,更是激动得站了起来,挥舞着手臂,用最大的声音跟着舞台上的张蔷一起唱着。他们身旁的观众也被感染了,纷纷站起身,加入到那一片歌唱的浪潮之中。
张家栋坐在前排的位置上。
他没有跟着唱,也没有像周围的人那样激动地挥舞手臂。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身体微微后仰,目光缓缓扫过那一片被歌声填满的环形看台——那两万双在黑暗中闪烁的眼睛,那无数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庞,那随着旋律轻轻摇摆的无数身影。
他忽然恍惚了一下。
他的脑海里,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——那是在几十年后,他在电视上看到过的那些巨星的演唱会现场。几万人的体育场,灯光璀璨,荧光棒汇成一片流动的星海,所有人齐声高唱同一首歌,声浪震天,场面宏大得令人窒息。
而此刻,他环顾四周。
没有荧光棒,没有大屏幕,没有烟花也没有激光灯。只有两万人,坐在深蓝色的座椅上,用最原始、最直接的方式——用他们的嗓子——跟着舞台上一个穿着红色外套的姑娘一起唱歌。
这画面,简陋得近乎朴素。
可在张家栋眼里,它和几十年后那些几万人的巨星演唱会,没有任何区别。
不,甚至更加动人。
因为他知道这是1985年,在中国,在北京,在工人体育馆里,一个十七岁的姑娘,站在一个原本差点被废弃的舞台上,对着两万名从全国各地赶来的观众,唱出了她的第一首歌。
没有华丽的舞台效果,没有复杂的编曲,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——只有一个人,一支话筒,一首歌,和一屋子愿意为她而来的人。
这在1985年的中国,简直就是一个奇迹。
张家栋缓缓收回目光,低下头,嘴角浮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。
那笑意里,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历经了千帆之后才有的满足和感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