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,神色平静通透。
“老将军说的极是,权柄最是蚀人心骨。
章惇相公之变,非是本性大恶,而是身居绝顶、无人制衡,手中权柄无边,心中敬畏便渐渐消散。”
他坦然承认人性弱点,不唱高调。
“但我与章惇,从根上便不一样;我见过地狱,故而常怀敬畏。”
章楶还没有理会高俅所说的地狱是什么意思,就听高俅又说道:
“我曾听说,人在疲惫的时候会滋生出冷漠和暴躁,人在贫穷拮据的时候会变得狭隘和自私;人只有在快乐的时候,才会包容和乐观。”
这番剖析人心世道的至理,超脱兵法战策、跳出朝堂权谋,纵使饱读诗书、
文武双全的章楶,亦是平生第一次听闻,一时神色微动,听得入神。
就见高俅对着他一笑,“我若顺利执掌禁军,得偿所愿,心中大石落地,心境自稳,行事自然宽容有度、心存大局;
可我若是求而不得、壮志难酬,心境郁结之下,未必不会破罐子破摔。
我身为官家潜邸旧臣、亲随近幸,又掌皇城司权柄,若我私心作祟、心术不正,祸乱朝政的手段,未必比那些宦官、奸佞来得小。”
章楶瞳孔微缩,手指微颤,被他这番大胆直白的狂言惊得一时语塞:“你……”
“哈哈,老将军莫慌,说笑的。”
高俅朗声一笑,收敛戏谑,抬手指向下方尸骨隐约、血色未褪的谷中战地,眼神骤然沉凝,回归肃穆:
“章相公起于文臣庙堂,一生见的是奏章功名、朝堂荣辱,不知边关血泪、士卒疾苦,故而掌权之后,敢以人命为筹码、以战事为功业。
我见过生死,便永远不敢轻贱人命;我立身有根,初心从未偏移。
苏先生《留侯论》教我,真正的智者,忍小忿而就大谋,弃私欲而守本心。
我今日贪功、求权,看似逐利,实则我的‘私’,从来不是奢靡权位,而是稳住朝局、护住边卒、镇住四夷。”
高俅转头正视章楶,目光澄澈坚定,字字铿锵:
“若有一日,我身居高位,忘了今日沙场寒风、忘了眼前将士苦寒,变得弄权嗜功。”
话音未落,他陡然抽出腰间佩剑,寒光一闪,身旁一截枯木应声断裂。
高俅抬手拎起那截枯枝,掷向脚下草间,语气冷冽决绝:“便如此枯枝,投入火种,挫骨扬灰。”
章楶怔怔立在原地,望着眼前这位以断木立誓的年轻监军,山间风声呼啸,半晌无言。
片刻后,这位坐镇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