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俅赶到帅府正堂时,居然有两拨人马。
一侧是宫中内侍,捧着明黄圣旨,专为传宣官家口谕而来;
另一侧是枢密院差官,手持行文札子,此番是专程送来西线战事的考核规制、限期指标。
堂中早已备好香案,红毡铺地,章楶领着一众文武将领整齐分列,依制跪拜,恭听两道政令。
内侍展开圣旨朗声宣读,大半篇幅皆是体恤西征将士路途劳苦、关切边疆冷暖的慰勉之语,
末尾笔锋一转,明确命熙河全军遵从枢密院既定规划,抓紧时机进取河湟之地,不可迁延观望。
等内侍宣旨完毕,枢密院差官紧跟着上前,递上制式札子,言辞严苛,条条皆是硬性考核。
明定来年三月之前,务必攻克青唐王城,此番督办问责首当其冲便是经略章楶,
说的话也很重,直言他坐拥十万西军屯驻边境、按兵不动,视军国拓边大事如同儿戏。
章楶面色沉凝,接过札子转手递到高俅手中。
高俅快速扫过通篇条文,枢密院已然定下期限指标:先挥师攻取膘哥堡,以此为前沿据点,再进兵合围邈川,步步西进。
高俅心里嘀咕,前几日章楶把西军缓步推进的战略交给朝廷,自己当时就想了以上面那几个大哥的尿性,肯定不同意。
古往今来上位者永远只看最终战果,至于过程就不是他们考虑的事了。
想要稳扎稳打徐徐图之,也不能直白上奏,要先多倒苦水,多说困难,
等着朝廷下来问进度后,再多报沿途险阻、部族隐患,一来一回一两个月就过去了;
直白坦陈想要休兵半年,到头来只会引得朝堂猜忌问责。
正思忖间,传旨内侍又取出一封官家亲笔私函,单独交予高俅。
高俅躬身双手接过,当面拆开匆匆浏览一遍,面上不显异样,从容折好收入怀中,上前躬身问询赵佶起居安康。
既然官家和枢密院都已经要求了战期,章楶也不敢抗旨不尊,当即准备开始调兵遣将。
晚间宴席应酬完内侍与枢密院差官,高俅一刻不多停留,快步返回监军营房,关好房门独处一室,方才敢拆开赵佶那封亲笔密信细看。
越往下读,高俅心头越沉。
通篇尽是赵佶满心牢骚,他不过闲暇整理内府古器书画、临摹名帖丹青、
寄情笔墨赏玩收藏,韩忠彦一众旧党重臣便轮番入宫苦谏,一口咬定天子沉溺玩好、玩物丧志,于社稷无益。
赵佶信中直言,曾布等新党之言才合心意,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