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。
方才听闻“公孙胜”三字,高俅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凛冽寒芒,那藏不住的锋锐杀意直扑过去。
公孙胜浑身骤然一紧,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。
他不过是据实推演八字、随口闲谈,怎料这人转眼便生出这般浓烈杀心,心中又慌又委屈:客官不可以,不过算一卦生辰,至于动杀念吗?
“拿下。”
高俅缓缓直起身,冷声道。
秦镇川闻声没有丝毫犹豫,身形一闪上前,铁爪似的手掌死死扣住公孙胜左肩;
鲁达紧随其后,粗硕臂膀反手锁死他右肩,将人牢牢制住。
公孙胜慌了神,连忙急声求饶:
“客官息怒!若是贫道推演不合心意,我重新为你调和命盘,再改几版便是,万万不至于动粗!”
高俅压根不回头,抬脚径直朝外走去。
公孙胜被两人架着,急得放声大喊:“光天化日乱拿人!还有王法吗!”
大相国寺沿街巡逻的衙役听见呼喊,连忙持棍奔过来,正要上前阻拦,秦镇川抬手亮出腰间皇城司鎏金腰牌一晃。
衙役看清标识,当即噤声,慌忙侧身帮着几人清开道路。
公孙胜心头猛地一沉,暗叫糟糕。
自己不过摆摊算卦,赚几文酒钱糊口,怎么偏偏撞上官府之人了?
他心底忍不住埋怨起授业恩师罗真人,整日行踪不定,神龙见首不见尾,出门云游也不知道留下点银钱的。
跟着老道修行,三天饿九顿。
自己道业尚且没学圆满,便被赶下山历练,嘴上美其名曰渡劫,实则就是赶下山自力更生。
他偷偷跑到大相国寺摆摊,本想挣些碎银换酒肉打牙祭,谁料转眼就被捉拿。
方才那一闪而逝的刺骨杀意,他到此刻还心有余悸。
可自己早前推过自身命局,寿元绵长,不该折在此处,实在猜不透眼前这人究竟是什么劫数。
高俅并未将人押往皇城司,只吩咐秦镇川、鲁达将人直接带回自家府邸,送入自己书房等候问话。
一路辗转,公孙胜被松了束缚,踏入书房抬眼一扫,瞬间浑身僵直,险些吓得腿软。
四面墙壁、多宝阁上,到处悬挂、陈列着天子亲笔书画、御赐手札。
卷首落款清朗瘦金,边角钤着鲜红透亮的双龙圆玺、厚重方正的宣和殿宝御印,一屋笔墨尽是龙章凤气。
磅礴浩荡的真龙龙威沉沉覆下,压得公孙胜浑身气血滞涩,双腿控制不住微微打颤。
他心里瞬间凉透,彻底慌了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