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开了口。
他的拇指在她耳后轻轻按了一下,然后收回去,声音恢复了平时那副沉稳的调子:“进屋吧,明天还得搬最后几口缸。”
麦穗看着他的背影跨进院门,挺拔的身板,宽肩长腿,她站在院门口,抬手摸了摸自己耳朵。
被他碰过的地方还有点发烫。
“开窍了。”她低声喃喃地说了句,嘴角弯着,跟着跨进了院门。
第二天一早,镇上那间废弃的厂里热闹得跟过年似的。
“哎呦我的天呐!”
程万里瘫坐在水泥地上,后背靠着一个空酱缸,他光着膀子,肩膀上的腱子肉在太阳底下晒得发红,“嫂子,你说搬缸,我搬了,你说搭棚,我搭了,你说什么我都干,你下回能不能少说几个最后一口?你昨下午就说是最后一口,今儿个又说是最后一口,你这最后一口到底几口?”
“这次真是最后一口。”麦穗站在阴凉处,手里拿着账本和笔,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顾青野把最后一口缸摆正。
那口缸比其他的都大,半人高,装满了正在发酵的酱,少说也有百八十斤。
他一个人搬的,腿扎马步,腰一沉,两条手臂环住缸身,闷哼一声,把缸端起来挪到墙根底下,不偏不倚地摆正。
他直起腰来,背心被汗浸透了,贴在肩宽腰窄的骨架上。他拿起军用水壶仰头灌水,喉结上下滚动,灌完了擦了把汗,看了程万里一眼。
“才退伍几年,就不行了。”
“我咋不行了!”程万里从地上弹起来,“没有我,这酱缸在路上就颠成酱糊了!”
顾青野没搭理他,把毛巾往肩上一甩,弯腰去收拾地上的麻绳。
饭是麦穗在新厂院子里现做的,小鸡炖蘑菇在临时搭的土灶上咕嘟了两个小时,配二米饭和凉拌柳蒿芽。
几个人围在门板拼的桌子旁,一人端一碗,吃得程万里不吭声了,他刚夸了句手艺好,就被麦穗一句那你来酱坊搬缸给堵回去了。
吃完饭,麦穗把新厂房的后续工作布置了一遍,让李明娥盯着晾晒场的遮雨棚搭建,赵立凤和麦荞负责把酱缸按编号归位。
然后她擦了擦手,走到顾青野跟前。
“走,去镇上。”
顾青野低头看了眼麦穗的鞋,想起昨天她来回走的脚疼:“走。”
“电视机,黑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