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大了力气活干不了太多,但做酱菜的底子有,我想让她跟着妈在酱坊里做酱菜,挑洗切腌这些活不费力,她干得了。”
“妈跟我说孙婆婆的儿子头两年没了,儿媳妇跑了,就剩一个小孙子,今年才七岁,她不要工钱,就想给孙子挣口饭吃,酱菜的活轻点,给她做正好,按月开工钱,不比别人少。”
顾青野沉默了一会儿。
晚霞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温暖的阴影,把那道硬朗的下颚线柔化了几分。
“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。”他转头看她,目光很深,“你算账的时候比谁都精,赚钱的时候比谁都狠,但你对人心,从来不算计。”
麦穗愣了一下。
她习惯了跟他斗嘴,习惯了他用冷脸和沉默对待所有人,唯独用那些不经意的身体接触来撩拨她。
但她还没完全习惯他这样突然说出一句直接击穿她防备的话。
她低头把本子合上,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:“行了,天快黑了,回吧。”
顾青野站起来,把搭在旁边的背心拿起来套上。
套头的时候背心卡在肩膀上拽了一下,他干脆懒得拽了,就那么套着半截背心走到她面前,低头看她:“你躲什么。”
“我躲什么了?”
“我问你的话,你没回答。”
麦穗抬头看他。
他比她高很多,站在她面前像一座山,逆着光的脸上的表情半明半暗,但眼睛里装着的是她自己的倒影。
“我算人心。”
她看着他,声音很轻,“只是不算那些该被善待的人。”
顾青野看着她的眼睛,看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他把背心拽下来,转身去推自行车。
“上车。”
麦穗坐上后座,这次没有犹豫,手臂直接环上了他的腰。
顾青野蹬起自行车,晚风从耳边掠过,他低头看了一眼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明天早上想吃什么?”麦穗在他背后问。
“面。”
“什么面?”
“你做什么我吃什么。”
自行车在黄昏的土路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,麦穗把脸贴在他后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他身上有汗味,有灰尘味,还有那股她现在已经很熟悉的肥皂味。
就挺好闻的。
从镇上回来天已经擦黑,王翠娟早把晚饭张罗好了。
铁锅里炖的豆角土豆排骨,贴了一圈玉米面饼子,灶台上搁着凉拌蕨菜和一碗新开封的松仁豆豉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