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君望着那道酒线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“前两口,是顺着他们走出来的路给的。”
“这第三口——”
“更像是在替这小子把心里头那点一直被压着的东西,醒一醒。”
无心闻言,轻轻一笑。
“宫里出来的人,最难得的,不就是一个‘醒’字么。”
苏白当然不会去解释这些。
他只看着九十阶上的萧玄,懒洋洋道:
“接酒。”
萧玄这一次,没有像谢宣那样稳稳托盏,也没有像顾长生那样一把抓酒。
他停了一息,随后竟双手微拢,如捧一抹晨光般,把那道酒线轻轻接了下来。
这一接,很小心。
也很认真。
不像在接酒。
更像在接一个答案。
接住之后,萧玄才缓缓仰头,饮下这一口。
酒入口的瞬间,他眼底的神色便变了。
谢宣那口酒,照的是“懂弯之后还敢直”。
顾长生那口酒,照的是“把命磨成锋”。
而他这一口——
像是整个人一直紧绷着、压着、藏着、守着、照规矩活着的某个地方,被轻轻拨了一下。
不重。
却清。
然后他忽然就意识到,自己从前很多时候,其实不是不想往前。
只是不敢承认“想”。
怕想了,就乱。
怕乱了,就活不成原先那个被需要的位置。
可今天这口酒喝下去,他第一次觉得——
原来想一想,未必就会死。
原来有些位置,乱一点,未必就塌。
原来一个人,真的可以在不背叛任何人的前提下,先看一看自己想往哪里走。
这很轻。
却也很重。
萧玄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那双原本总像蒙着一层规矩的眼,终于真正清了一点。
他朝苏白拱手,声音不高,却比先前任何一句都更像他自己。
“谢酒。”
苏白看着他,笑了笑。
“这口,喝明白了?”
萧玄沉默片刻,点头。
“比前面明白一些。”
苏白摆摆手。
“那就够了。”
“多的,以后自己慢慢想。”
说完,他又补了一句:
“不过先说清楚——”
“我这口酒,是请你喝。”
“不是收你进门。”
这话一出,山下不少人都不由一愣。
按理说,谢宣和顾长生之后,很多人都下意识觉得,萧玄若也上了九十,苏白怎么着也该给一句“可入青莲”之类的话。
可偏偏,苏白一句话就把这层理所当然给掐了。
不是说你上了九十,我就一定收你。
我请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