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并未睡好,甚至比平日更显病色。
他面前,摊着两封东西。
一封来自钦天监。
一封来自雪月城的回信。
前者写得极慎重,字字不敢重,句句却都在指向同一个事实——
苏白,门前留痕。
后者则短得刺眼。
只有一句。
青莲不入天启,若有闲时,让天启来苍山。
御书房内很安静。
太监总管站在一侧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许久之后,明德帝忽然笑了笑。
“像他。”
总管一怔,没敢接话。
明德帝也没解释,只是望着那封短笺,眼神有些复杂。
“一个萧楚河,已够不安分。”
“如今再加一个苏白。”
“雪月城这是要把朕这天启,晾在一边看啊。”
话是这么说。
可语气里,却并无多少恼怒。
反倒更像一种久居高位者,终于见到了足够锋利的东西后的复杂叹息。
片刻后,他开口。
“白王、赤王、兰月侯,都有动静了?”
总管忙道:
“回陛下,都有。”
“楚河那边呢?”
总管顿了顿,低头道:
“永安王旧线……也动了。”
明德帝沉默了一会儿,轻轻闭上眼。
再睁开时,眼里像掠过许多旧影。
“他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。”
“不是楚河。”
总管小心翼翼道。
“是苏白。”
明德帝淡淡道:
“有区别么?”
“若苏白只是苏白,那便只是个剑仙。”
“可他偏偏站在楚河那边。”
“那他这一剑,便不只是斩月、问天。”
“也是在替朕这些儿子们——”
他声音微沉了几分。
“重新定高低。”
总管不敢作声。
良久之后,明德帝才缓缓道:
“传旨倒不必。”
“备礼,赐雪月城。”
总管一惊。
“陛下?”
“既然青莲不入天启。”
明德帝看着那封信,笑意很淡。
“那朕先敬他青莲一杯,又何妨?”
——
百晓堂,总堂。
晨钟未鸣。
可堂中已人影穿梭,乱成一片。
无数纸卷在案上摊开,十数支笔同时疾走,誊抄、校验、复核、封档。
因为今夜之后,有一卷新册,必须在日出之前定下第一版。
《问天录》。
主笔的中年先生一边写,一边手都在抖。
不是怕。
是激动。
“第几条了?”
“第七稿。”
“神榜唯一那句保不保?”
“保,但要挪后。”
“挪后?”
“废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