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件该让人松一口气的事......八年,死了多少人,烧了多少石油,葬了多少个家庭,终于停了。
可陆深看着那份停战后的区域态势分析,眉头一点一点皱下来,像一张慢慢缩水的纸。
他当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阿萨姆会往科威特方向看,那双眼睛在停战之后比任何时候都更饿。
伊拉克的军队在八年战争里被磨成了一把刀,刀磨好了,如果没有靶子,刀会找自己的靶子。
科威特的油田,科威特的银行账户,科威特那段被阿萨姆认定为"历史上本来就是伊拉克省份"的海岸线......这些东西在阿萨姆的脑子里,从来不是国际法意义上的别人的财产,只是暂时放错了地方的自己的财产。
他知道。
海湾战争,一九九零年八月,他记得。
可正是因为他知道,他才不敢动。
兰利内部有一派声音......他是其中最有分量的一个......
主张现在就介入,建立多边安全磋商框架,维持双向接触,防止米国过早绑定单一国家,丧失战略灵活度。
如果现在能把那些变量摁住,科威特的那场火也许就不会烧起来,整个九十年代初期的中东格局也许会走一条不同的路。
但那条不同的路,他看不清楚。
这才是陆深真正睡不着的地方:他知道未来,但他不知道被他改变的现在,会结出什么样的未来。
又是一个午夜....
陆副局长独自坐在办公室的窗边,窗外是停车场,停车场对面是一片被霜打白了的草地。
他坐了很久,久到那杯咖啡从热变成温,从温变成可以测体温的那种冷。
如果他出手阻止了海湾战争,那一套米国主导的"新世界秩序"还会不会如期成型?
苏联解体之后的权力真空,会不会因为少了一场展示性战争而以另一种方式填补?
九十年代的中东,会走出一条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轨迹,而那条轨迹的每一个分叉点,他都将是第一次经历的人。
不敢赌。
他把杯子放下,窗外的草地在路灯的黄光里反着霜,那一片白看起来干净,却也冷得彻底。
......
见胖子,是月底的一个下午。
胖子正站在收银台后面,两只手肘撑在台面上,下巴压在叠起的手背上,那副百无聊赖的样子简直像一头搁浅了的海豹。
他没在看收银台,也没在看门口,目光漫不经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