厂房外的大雨砸在石棉瓦车间顶上,发出连绵不绝的闷响。
顾念念捏着半截白粉笔,站在那块满是油污的黑板前。她手腕发力,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,重重写下四行字。
“第一,保留现有钢材,重做热处理与冷却记录。”
“第二,外圈滚道采用浅弧排盐槽。”
“第三,端面加装双唇一体成型薄胶圈。”
“第四,包装改用浸油纸加废雨衣油布夹层。”
粉笔头“啪”地一声被扔进讲台底下的破铁盒里。顾念念转过身,目光扫过站在底下的所有人。
“四条单线测试全部跑通。”顾念念拍了拍手上的白灰,“现在,把它们合在一起。做第一版联合防腐方案。”
老李搓了搓满是机油的双手,咧开嘴笑得露出一口黄牙:“这就成了!四管齐下,别说南洋的酸雨,就是把它扔进东海里泡上一年,这轴承也绝不带生锈的。厂长,咱们赶紧照着这个法子,把那五百套全装出来交差!”
刘富贵端着大洋瓷茶缸,跟着猛点头:“就是!时间卡得死,黄老板那边催命一样。赶紧装车发货,把外汇预付款落袋为安才是正经事。”
“不行。”赵启明从拖拉机履带旁直起身,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破毛巾,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汗。
他大步走到黑板前,指着那四行字,眉头锁得极紧。
“顾厂长,机械装配最怕‘一锅炖’。”赵启明声音粗哑,透着常年泡在车间的谨慎,“单改一项,出了问题咱们知道是谁的锅。现在四项同时改,热处理变了,结构变了,密封也变了。万一联合样机上了测试台,又漏水或者崩口了,咱们怎么查死因?”
他用粗糙的手指点着黑板:“是胶圈没压紧?还是浅弧槽削弱了钢口?或者是热处理跟新槽型不匹配?到时候一笔糊涂账,连个排查的方向都没有。咱们连试错的时间都没了。”
厂房里安静下来。老李不笑了,刘富贵的茶缸也端不住了。赵启明说的是大实话,机械这东西,变量越多,死得越快。
顾念念看着赵启明,眼底闪过一丝赞赏。
“所以不能一锅炖。”顾念念走到八仙桌前,手指骨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,“做十二套联合样件。分四组。”
她转头看向正在翻账本的赵小云:“小云,记方案。”
赵小云立刻推了推眼镜,拔出红蓝铅笔。
“第一组,三只样件,只改热处理,不改结构和密封。”
“第二组,三只样件,只改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