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对面的椅子。
崔紫媗坐下。两人之间隔着一张书桌,桌面上摊着那页纸。纸是旧的,边缘有些发黄,笔迹潦草,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。
“你爸走之前那几天,写的。”彭余婷把纸推过来,“我一直没给你看。今天,该给你了。”
崔紫媗低头看那页纸。字迹她认得,是父亲的亲笔。末尾那一行,字迹已经歪得不成样子——写到最后,笔应该握不稳了:“紫媗,爸对不起你。你要好好的。爸爱你。”后面还有几个字,却看不清了,被墨渍糊住了。
她伸出手,想碰一下那页纸。指尖悬在纸面上方,停了很久,没有落下去。
“你爸这辈子,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。”彭余婷的声音不高不低,像在念一段已经演练过很多遍的台词,“他走的时候,我答应过他,要照顾好你。可是,现在你非要和我对着干,他在天上怎么安心?”
崔紫媗的手收回来,放在膝盖上。她没有哭,甚至没有红眼圈。那页纸就在她面前,像一把钥匙,锁着她所有柔软的部分。
“彭总。”她想到周胜的交代,“妈——您照顾好我?这个暂且不说。我想问问您,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用爸的遗物来跟我谈条件的?”
彭余婷的表情僵了一瞬:“你误会了。”
“你是叫我回来拿东西的,还是来跟我说条件的?”
“紫媗——”
“这两者只能选一个,妈。”
彭余婷靠在椅背上,捻起佛珠。佛珠在手指间滑动,发出细微的碰撞声。“紫媗,你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,改不了。你爸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。这是一份日记,我一直留着。你要是听妈的,回翠湖来住,刘富文每天送你,我可以把日记给你。但是你要是执意跟着周胜那小子过,这日记,我就烧了。”
这是威胁,扭曲的血脉威胁。血脉,很重。它给了你姓名,给了你来处,也会在你最想转身的时候,拽住你的衣角。可血脉不该是锁链。而且,崔紫媗从“日记”两个字中还听出某种威胁之外的刺探。
崔紫媗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阳光从窗外涌进来,落在地板上,像一层铺不平的灰烬。
她转过身,看着母亲:“那页纸,你留着吧。你烧也好,留也好,都是爸的字。他写的时候是什么心情,我心里有数。不用你教我。”
她走出书房。
“站住。”彭余婷在后面喊道,声音很硬,“明天下午两点半有个记者会,你必须参加。”
“我是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