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周胜把通知书递过去。
母亲的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,才小心地接过来。她不识字,却看得极其认真。
“好,好。”她喃喃着,把通知书折好塞给儿子,“收好了,别弄丢。”
“妈——”
“学费的事,你别操心。”母亲打断他,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包。
她一层层打开。
里面是钱。
一叠皱巴巴的纸币,有十块的,五块的,更多的是两块、一块,甚至还有毛票。最上面是几张百元大钞,崭新得扎眼。
“这是……”周胜愣住了。
“卖了。”母亲很平静,“老母猪,还有八只猪崽。一共卖了九百六十七块三毛。猪贩子压价,本来该有一千一的。”
周胜的呼吸停住了。
那头老母猪,是家里唯一的“存款”。每年下一窝崽,卖了的钱用来买化肥、交电费、给他凑学费。
“妈!那是——”
“是什么?”母亲盯着儿子,“是你爸养了三年的猪,是你妈起早贪黑喂大的猪。现在,它该派上用场了。”
母亲开始数钱。
手指因为常年干粗活而关节粗大,数钱的动作却异常灵巧,“这些加起来,一千一百二。”
她又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。
打开,是几张更旧的钱,还有几个硬币。
“这是你爸……”她的声音哽了一下,“你爸临走前塞给我的。他说,这是给你攒的最后一笔钱。”
周胜认得那些钱。最底下那张十块的,缺了一个角,用透明胶粘着——那是父亲在砖窑搬砖时,工头给的工钱里的。
“一共九十七块四毛,不知道够不够你一年的用费!”
她看着儿子,忽然笑了。疲惫,却带着光。
“如果不够,妈再去借。村东头你李婶家,上个月卖了两头羊。村主任家的小子刚结婚,手头该有闲钱……”
“妈!”周胜抓住母亲的手。那双手粗糙得像砂纸,掌心的老茧硬得硌人。
“我不去了。”
“说什么胡话!”母亲猛地抽回手,声音拔高,“你爸为了什么死的?我卖猪是为了什么?你说不去就不去?!”
“我可以先打工,攒够了钱再——”
“再什么再!”母亲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,一颗颗砸在泥土上,“你十八了!等你攒够钱,哪年哪月?你爸等得起吗?我等得起吗?”
她抓起那叠钱,狠狠塞进儿子怀里。
“周胜,我告诉你。今天你就是背着这些钱,走到省城,爬也要爬进那个医专的大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