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轻轻晃动。
沈回看了片刻,忽然抬起右手,将掌心贴在了树干上。
老槐树的树干忽然微微颤了一下,树皮上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纹里,隐约透出一线极淡的绿光,像是树汁在流淌。
紧接着,那些原本安静地垂着的枝条,像是活过来了一般,无声地彼此交缠起来。
两根变四根,四根变八根,在离地约莫三尺高的地方编织成了一张网。
枝条与枝条之间还在不断地抽出新的嫩枝,细如发丝,柔韧如丝线,密密地填补着网格之间的空隙。
不过七八个呼吸的工夫,一张吊床便成形了。
那吊床通体由槐树枝条编成,嫩绿的叶子挂在上面,像是刚从春天里剪下来,便直接扔到了夏天里来。
两端的粗枝牢牢地缠在两根横生的树干上,中间微微下垂,弧度恰到好处。
晚风一吹,吊床便轻轻晃一晃,枝叶沙沙作响,像是在请人上去躺上一躺。
陆欢看得两眼放光。
“今晚你睡这里。”沈回收回手,朝那吊床指了指。
陆欢跑过去,踮起脚尖伸手摸了摸那吊床。
枝条编得细密紧实,触手微凉,却并不硌人,像是铺了层看不见的软垫。
她试着往上爬,吊床比她的个头高了些,她蹦了两下没够着,最后还是手脚并用地扒着树干蹭了上去。
一躺下去,整个人便陷进了一片柔软的绿叶丛中。
枝条调整了一下松紧,将她妥帖地托住,不松不紧,舒服得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。
“那你呢?”
她突然从吊床边上探出脑袋,开口问道。
沈回已经在长凳上盘腿坐下了。
他理了理衣袍下摆,双手结印放在膝上。
“我不睡。”
他阖上眼皮:“我打坐。”
陆欢“哦”了一声,重新躺回去。
吊床轻轻地晃着,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摇篮。
头顶上,槐树枝叶的缝隙里漏出一小片天空。
天色已经从青灰变成了深蓝,几颗最早升起的星子嵌在上面,像是在深蓝的绸布上钉了几颗银钉。
陆欢翻了个身,把脸埋在胳膊里,闭了一会儿眼,又睁开了。
她发现自己睡不着。
不是吊床不舒服,而是她不困。
她来回翻了几个身,最后终于憋不住了。
“沈回。”她小声唤了一句。
“嗯。”沈回的声音从长凳那边传来,语气平稳。
“明天我们往哪里走?”
沈回没有睁眼,也没有立刻回答。
过了片刻,他才淡淡开口:“去见一位故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