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需要一双在朝堂上滚了几十年的老眼,帮她看看这架精巧的机器里,哪一颗螺丝拧得太紧,哪一处榫卯会被有心人撬开。
谢澜音看着祖父,轻声问道:“祖父,可是哪里写得不对?”
谢明远背往后一靠,缓缓说了一句:“你祖父辅导皇帝功课,也没见写这么多字。”
谢澜音笑了笑,等着。
“第一,把你那个十年十倍,删掉。”
“你当顺天府的人是瞎子,还是当都察院的人是摆设?白纸黑字写‘偿还’,那就是放贷。谢家放贷放到义学里,言官一道折子就能把你弹劾到御前去。”
谢澜音安静了一瞬,说:“是,祖父。我原想做一个约束。”
“约束不在纸上。”谢明远说,“约束在人心里。你把事做周全了,他自然不走。你非要把绳子写进章程里,反而给了别人割绳子的刀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缓了半分,“这条线,以学徒契的名义去做。懂了?”
谢澜音点头。
“第二,”谢明远翻开教习管理那一页,指着“记功”两个字,“记功之后怎么赏,你写在内部账册里,不必写进对外章程。章程里只留一句‘累计记功卓著者,给予优赏’。优赏是什么,你自己知道就行。”
谢澜音又点头。
“第三,你那个办学宗旨,把‘耕读并重’提到第一句。把‘兼习百工’往后放,别让它太显眼。”
谢澜音接过册子,抱在怀里。
谢明远看着她,“你这个义学,规模打算做多大?”
“目前建好的房舍,容纳两千人不在话下。”谢澜音顿了顿,“我打算先招五百人,后面看情况再扩。”
两千人。
谢明远没有说话。那一瞬间他眼神变了,是一个老练的棋手在棋盘上骤然看见对手真正的布局时,那种本能的专注与绷紧。
“山长可找好了?”
“还没。之前表哥给我推荐了一位十年前的榜眼陈敬之。祖父可认得此人?”
“此事细节,展朔可知晓?”谢明远没有回答她的话,问了句不相干的。
“章程及管理细节,没跟他说过。”
谢明远点了点头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谢澜音。窗外是老槐树的影子,夕阳从枝叶间筛下来,碎了一地。
“谢家三代人在朝堂上摸爬滚打,到头来,却没你这个丫头看得通透。”
“想站稳在朝堂上,掌握话语权,哪那么容易。可你若握住了国家的农工商命脉,粮食、工技、商路,任是哪个皇帝想动你,都要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