采药歌在墙外唱了很久。
起初很低,像有人贴着总仓西侧轻轻哼。
等院中火盆烧旺,药烟慢慢压住地面的寒气,歌声反倒清晰了一些。
调子古旧,尾音拖得很长。
年轻人听不出意思,只觉得声音阴冷。
上了年纪的云麓人却陆续变了脸色。
干果铺的老头坐在东库门口,手里拿着沈砚分下去的香丸,嘴唇抖了好几次,才跟着哼出一句。
“采云根,入旧山,天亮归家莫回头……”
“刘伯,你会唱?”韩掌柜看向他。
老头似乎也被自己吓住了,手背擦了擦嘴角,“我娘唱过,很小的时候听的,后来没人唱了。”
歌声还在继续。
许多人听不懂后面的词,只有几个老人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唱到后半段时,调子里多了一股沉沉的哭腔,像一群人背着药篓走进山里,明知前方没有回路,还得一步步往前。
魏守成捧着名册走来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这不是普通采药歌。”魏守成说道:“旧卷里提过一笔,云麓旧脉还盛的时候,药农入深脉前会唱这种调。”
“后来旧脉封禁,城主府严令不许再唱,说是不吉利。到底为何禁唱,卷里没写。”
“旧脉封禁是哪一年?”周淮安听到这里,眉头皱紧。
“至少两百年前。”魏守成想了很久,“那时云麓还不归周家管,旧城主姓贺。后来贺家一夜衰败,卷宗缺失大半,许多事只剩零碎记载。”
贺家。
这个姓氏落下后,院里没有多少人反应。
云麓城换过几任主家,凡人百姓只记眼前税粮和药市,少有人追问两百年前谁坐城主府。
说话间,那面墙上又出几道掌形痕迹,边缘湿得发黑,像有人在另一侧用尽力气拍过。
靠近时隐约能听见抓挠声,而且声音不在墙外,更像从深处传来。
韩掌柜站在几步外,脸色发白,“这里以前是什么地方?”
魏守成翻了几页名册,随即苦笑。
“现今叫灵药总仓,往前追确实是旧药库改建,再早些我就说不准了。”
沈砚坐在西廊下,笔尖悬在纸上。
纸面的旧石门已经被陆离用墨封住,可门后的人影仍在轻轻晃。
每当墙里传来一声抓挠,画上便多出一小点暗色。
沈砚几次想把纸合上,又怕一合起来,那些声音钻进脑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