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要九地旧脉做什么?”
“等你裂到第三处,也许就能看懂。”
“你不说?”
“你会追。”
“炉主说,你这样的人,最会追。”晏沉砂轻抚黑铜灯柄。
又是炉主。
这个词从方照寒和晏沉砂口中相继出现,说明万劫炉背后确有一个统领者,绝非散乱邪修联盟。
砂坑周围,清醒者在红莲火光保护下艰难后退。
裴矩那边已经闯入镇西粮仓,他踹开木门,在乱堆的粮袋下翻出一本厚册。
裴矩抓起册子,带着小白冲出屋外,高声念名。
“罗二娘,领粮票四张,两个孩子已出镇南窖口。你清醒些,他们还在等你。”
“宋石,欠工三日,抵的是病妻药钱。药棚账另算,别再往炉边走。”
“田小九……”
名字一个个落进风里,镇西方向的人群开始松动。
顾清源的红莲火星跟着铺过去,把醒来的念头从风灯里捞出来。
旧药棚那边,血魔老祖卷出一本药账,嫌弃地扔给裴矩。
“快念,老祖都闻见炉口味了。”
裴矩接住药账,额角已经见汗。
他是金丹修士,连念数册本不算难。
真正耗心神的,是要从乱账里迅速找出能叫醒人的那一句。
若只念姓名,有些人仍醒不过来,必须把他们和现实中的牵挂连上,风灯才会出现破绽。
这种破法,很像在和晏沉砂隔空对账。
晏沉砂用欲望和困苦把人推向炉,裴矩则把他们从账页上的红圈里重新拽回人间。
砂坑边缘的人逐渐退开,可炉胆也越来越亮。
晏沉砂并不急,他任由顾清源和裴矩救人,只是不断把旧矿灾的残痕往炉胆里引。
焦黑骨骸在赤砂中时隐时现,旧矿器被火光映得通红,风里哭喊声越来越重。
顾清源知道,晏沉砂还有后手。
果然,当裴矩念到药账最后一页时,七根铜柱中最北侧那根忽然裂开。
裂缝中流出黑红砂浆,像血,又像融化的矿渣。砂浆落地后,凝成一盏盏小风灯,朝已经清醒的人滚去。
“小心,这东西会钻身体里!”
几盏灯种滚得极快,眨眼间到了人群脚下。
顾清源屈指一弹,红莲火线穿过砂地,将最近的灯种截住。
灯种在火光中疯狂扭动,发出细小的婴儿哭声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