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矩从袖中取出贺记账本,翻开最近几页。
上面一行行写着人名,后面对应粮票、砂钱、药丹和火铜粒。被红圈标出的,正是此刻被牵进炉场的人。
裴矩扫了一眼最近一行,高声喊道:“陶顺,赤砂镇东棚驼户,领粮票三张,欠贺记火砂二斗。”
砂坑边,一个中年男人脚步一顿。
他肩上的砂袋正往下滑,被这声名字叫住,眼中忽然出现些许清明。
“陶顺,你妻儿在干河沟等北岭援手。你若进炉,谁带他们走?”
某个男人脸上肌肉剧烈抽动,嘴里发出模糊的声音,最后猛地把砂袋扔开,整个人跪倒在地。
顾清源的红莲火星趁此落下,斩断他身上的风砂邪契。
陶顺清醒了。
“有用。”裴矩眼睛一亮。
晏沉砂提起黑铜灯,风声猛然压来。
裴矩手中账页被吹得哗啦作响,险些撕裂。
小白从顾清源袖中窜出,扑到裴矩肩头,一爪按住账页,又凶巴巴地冲晏沉砂叫了一声。
“按稳。”
小白立刻用两只爪子死死压住账角。
裴矩继续念名。
“梁小满,逃户,领药丹一枚,粮票两张,你母亲在镇南老枣树下等你。”
一个少年踉跄停住。
“韩七,淘砂人,砂钱预支五十文。你兄长已死在旧炉场外,不在炉里喊你。”
一个红着眼的汉子猛地捂住耳朵,泪和砂混在脸上。
裴矩越念越快,那些被风灯照得浑浊的人,一旦听见自己的名字和现实里的债,梦里的炉声便会松开些许。
顾清源的红莲火星趁着这个节点,一缕缕落下去。
醒来的人越来越多,砂坑边缘开始乱起来。
有人扔下砂袋后哭喊着往外跑,有人扶起身旁还在梦中的亲人,几名散修清醒后想冲向晏沉砂,却被顾清源一袖拂回。
“先救人。”
“有意思,用账破灯。”
晏沉砂沉不住气了,手中的黑铜灯轻轻一转,赤砂镇上空的风声骤然一沉。
那些已经清醒的人脚下浮出细碎风线,像要重新缠住他们。
顾清源抬手,红莲业火从地面铺过,把风线压回砂中。
裴矩翻到账本中间,声音忽然顿住。
这一页被撕掉了大半,只剩几个残名。
“后面没了。”
小白低头看着账本,急得用爪子刨了刨。
血魔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