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有人骂矿车挡路,有人催热汤快些,还有矿工笑着说今夜下井若多挖两斗,明日便能添一壶酒。
他们听见了地底声响,却已经习惯把它当成矿山的脾气。
裴矩把断钎收进封袋,又贴上一道短符。
刚贴上去,符纸边缘便泛出些许青黑色,像被潮气浸过。
“这玩意儿在叫地底的东西,你封得住声,封不住味。”
“那你闻。”
“老祖是血魔,不是猎犬。”
小白从顾清源袖口探出头,瞧了瞧血魔老祖,又低头闻了闻自己的爪子,似乎对“闻”这件事有些介意。
顾清源推门出去。
裴矩跟上,压低声音道,“先查哪里?”
“柳通的住处在外务小院,季连山安排客舍时,特意没提外务堂那边。说明他知道柳通失踪,也知道我们会查。”
“那就更该先去。”
两人没有惊动随行的庶务弟子。
他们只负责明面查账,今晚若带上,动静太大。
裴矩捏碎一枚避声符,和顾清源一道从客舍后门离开。
北岭矿城的夜,比白日更重。
白日还能看见矿车与商队,入夜后,整座城都被矿山压住。街边挂着风灯,灯光混着灰雾,照不远。
酒铺里传来粗哑笑声,药摊还未收,几个矿工蹲在炉边喝苦药汤。汤味很冲,掩不住空气里的铁腥。
顾清源走过药摊时,摊主正往碗里倒药。
矿工端起来一口灌下,擦嘴时咳了两声,掌心多了红。
摊主瞥见,熟练地递过去一块旧布。
“夜班前别喝酒,药压不住火。”
矿工把布往怀里一塞,“今夜出矿多,明日再喝。”
摊主摇头,收钱,继续熬药。
“这种药摊,城里很多?”
旁边一个买药的矿工听见,回头看了两人一眼。
见裴矩衣着像宗门执事,神色收敛不少。
“回仙师,矿城靠这个过活。下井久了,肺里进灰,喝点汤能喘得顺些。”
“近来咳血的人多吗?”
矿工迟疑片刻。
“矿里哪年不咳血?”药摊摊主插话,“北岭石冷,井下潮,老毛病罢了。”
这条街上的人都在避开一些话。
他们知道有事,却不愿说透。工钱涨了,矿石出了,夜班排得满。
只要还能下井领钱,很多人便会把喉咙里的血当成旧疾。
外务小院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