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荒草深处。
枯槐树斜斜压着夜色,树根盘入泥中,井口被几块封石压住,石缝之间透着潮气。
顾清源站在井边,望着封石下的黑气,“他们要撤。”
“从槐井走?”
“嗯。”顾清源道,“青石渡那边暴露,水磨坊又失手,陆掌柜会先断影台,再带走能带走的人。”
裴矩点了点头,将阵旗压入井口四方,又把火鸦盘骨封物匣放在井边。
匣内残意刚靠近井口,封石下的青光便猛地一缩。
顾清源指尖一点,红莲业火落在封石中央。
石缝里的黑红水气被火光照住,发出滋滋响声。几块封石缓缓离地,井口露出一圈黑水。
水面深处,浮着一条窄窄的暗流。
裴矩把银线一端缠在铁算盘上,另一端垂入井中。
银线入水后,立刻向下游去,像被什么东西牵住。
“路还在。”
裴矩先入井。
冷水扑面而来,他含住避水珠,灵力贴身收紧。
井下比想象中更宽,青砖井壁往下三丈后,便斜斜裂开一道口子,水流贴着洞壁往深处走。
银线在前方轻轻发光,血魔老祖放出一层旧煞,挡住水中的梦气。
裴矩沿水洞继续向前,偶尔能看见墙壁上刻过的旧符。
这些符年头久远,早已被水蚀掉大半,却还能辨出“禁渡”“闭闸”一类残字。
这条水道很早就存在,青石渡只是后来借用了它。
顾清源跟在后方,衣袍周围隔着层灵光。小白趴在袖口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水洞越走越宽,前方突然出现一面水镜。
裴矩停下,抬手示意。
水镜镶在洞壁上,镜面正映着青石渡河神庙后的石台。
石台上空空荡荡,灯影已经散了大半。几个黑衣人正搬走阵盘和水槽,动作急促。
陆掌柜站在水镜前方,脸色阴沉。
铜面人站在陆掌柜身后,额心炉纹一明一暗,像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呼吸。
裴矩袖中阵线滑出,贴着水洞底部无声游向前方。
水镜旁有一圈黑石台,上面摆着半盏残灯。
这残灯只有灯座,无灯芯。灯座中心盛着一汪青水,青水里倒映出真正的灯火。
青铜灯不在这里,这里供着的只是一处接影之器。
裴矩看明白后,心里反倒一松。
影器能破,本灯另寻。
“谁?”陆掌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