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酒棚仍开着,老板趴在柜台后打盹。棚里坐着一名青衣男子,正是白日来镇衙试探的陆成。
陆成看见裴矩,脸上露出笑。
“裴先生果然守信。”
裴矩走进酒棚,坐到他对面,“请帖都送到了,不来显得我胆小。”
陆成倒了一碗酒,裴矩未碰。
“常四呢?”
“裴先生急着见他?”
“我收了请帖,总要知道船夫还活不活。”
“活着,只是醒得少。”
“人若醒得少,船容易走错。”
“他走了这么多年水路,闭着眼也能撑船。”
“你们倒会用人。”
陆成将酒碗推过来,“裴先生先喝一口,暖身。”
酒面很浑,闻着有稻香,底下却压着一点潮腥。
血魔老祖在铁算盘里道,“梦引。”
裴矩抬手,把酒碗往旁边推开,“我怕喝醉。”
陆成盯着他,过了片刻,笑了。
“裴先生这般谨慎,难怪能从青石渡走回去。”
“没办法,命薄。”
“命薄的人,通常不敢来第二回。”
裴矩把铁算盘放到桌上,算盘珠轻轻一响。
“所以我来看看,青石渡给的价够不够买命。”
陆成站起身,朝酒棚后门走去。
“请。”
裴矩跟了上去。
酒棚后门通向一条窄巷,陆成走到墙前,取出半截芦杆,轻轻敲了几下。
旧墙表面的青苔开始往两侧分开,露出一条黑色水缝。水缝很窄,却深得看不见底。
“裴先生,路开了。”陆成伸手示意。
裴矩站在水缝前,未急着迈步。
“这路通哪里?”
“灯下。”
“陆掌柜也在?”
“裴先生见了灯,自然会见到该见的人。”
“话说得漂亮,听着就不值钱。”
陆成眉头微皱。
裴矩已迈步,踏进水缝。
下一刻,他眼前景象变了。
脚下换成一块湿滑船板,四周水雾弥漫,远处传来轻轻桨声。
回头时,酒棚后巷已经看不见,只剩一片黑水。
这是梦,可鞋底传来的潮冷又很真。
铁算盘里,血魔老祖的声音也变得闷了些。
“小心,梦里套着真水。”
裴矩抬头,一艘小船从雾里慢慢靠近。
船头站着一个瘦削男人,右脚略跛,脸色苍白,眼神空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