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在往西一步,补给线就拉长一段,而这条线只有一条长江水道。
安庆是总枢纽。南京的粮米、军械、民夫,全在安庆集结转运,再溯流西送。
“一旦安庆或沿江要点有失。”
史可法搁下毛笔,看向周边的户部官员。
“御驾的退路和粮道,同时断绝。”
他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兵部堂上,暂署尚书事的兵部左侍郎吕大器,案边摆着江北各镇的塘报。
小池口、湖口、彭泽的兵力布置图上,朱笔圈画密密麻麻。他懂天子的部署精密,可凡兵事无万全。
“陛下若在安庆,江北纵有变故,尚可从容调度。”
他终于落笔签下名字。
“陛下在九江,我等在南京,连塘报都要走五日!”
都察院的小房里。
四名御史围着一张矮几,引经据典写了半宿。
周襄王轻出而失威、唐德宗奉天之难、宋高宗海上飘零,一桩桩往事翻出来,末了一句写得极重。
“万乘之尊,不可轻犯不测之地。社稷之重,不系一城之得失,而系陛下一身之安危。”
年轻御史搁下笔,声音发涩:
“陛下是三百年来少有的刚烈之君,正因如此,更不能有失。”
魏国公府花厅。
几名世袭勋贵与京营三大营的坐营官凑在一处,只算实事。
“燕云军调走三万,只留两万守留都。”
忻城伯赵之龙掰着指头算。
“宗卫营两万随驾,勇卫营精锐全跟着走了。城里如今还剩多少能上城头的?”
“皇上不在南京,我等手里这点兵,凭什么调?”
诚意伯刘孔昭冷笑出声。
“太子监国是名正言顺,可四品以上任免、千人以上兵马调动,一概要八百里奏送行在候裁。
真出了事,我等等旨意等到几时?”
“万一……万一都城有失,这罪谁担?”
花厅内落针可闻,谁也担不起。
年纪尚小的魏国公徐文爵觉得二位叔伯言之有理。
一份以魏国公为首的武勋署名也递了上去。
最积极奔走的,是东宫属官。
詹事府的马世奇,刘理顺,杨廷麟等人这几日在六部之间跑得脚不沾地。
他们的道理最切身。
太子的权柄全依附于皇帝,皇帝在外身陷险地,监国便成了进退失据的位子。
事事要请旨,请旨又请不及,若真出大变,东宫上下皆是覆巢之卵。
“百官联名,并不单单是劝驾东还。”
刘理顺灯下压低声音。
“是预立社稷之根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