烂泥地里。
他咬着笔头,在横线上写下一行歪扭却扎实的字。
“职业教育是条正路,不是打断人脊梁骨的棍子,按着别人的头逼人认命才是。”
写完,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半晌,按在橡皮上的手指松开了,把橡皮随手揣回裤兜。
考场外的水泥廊檐下。
方既明手里的保温杯早已没了热气,茶叶渣全沉在缸底。
他沿着警戒线外头的鹅卵石小道来回踱了三遍,鞋底在碎石上蹭得咯吱响。
温如言推开监控室的门走过来,递过去一瓶刚拧开的矿泉水。
“方老师,再转两圈,基地这水泥路都要让你磨出火星子了。”
“谁转了?”
方既明接了水,偏着头嘴硬。
“我早饭吃咸了,站这儿遛弯消食呢。”
他的眼珠子却死死黏在对着礼堂的那块监控小屏上。
画面里,肖博停下笔,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记,身子突然往起拔了半寸,像是要推门弃考。
方既明脚底猛地一收,攥着塑料水瓶的手指骤然收紧,瓶身发出一声极脆的瘪响。
然而屏幕里的少年只是撑着桌沿换了个坐姿,随即坐稳身子,把最后两行结语平稳填满。
方既明手劲慢慢松开,捏瘪的塑料瓶啪的一声弹了回来。
他呼出一口白气,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。
“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”
收卷的电铃在大礼堂上空轰然炸响。
全场三百多名考生,没有一个人提前交卷。
后排的何磊整个人几乎趴在卷子上,监考老师走过来抽卷时,他死死按着卷角。
“老师!等一秒!就差一个句号,真就一个点!”
他狠狠戳下一个黑点,才喘着粗气松开手,任由试卷被抽走。
大门哗啦推开,学生们像放闸的潮水一样涌了出来。
一群人呼啦围到警戒线外头,七嘴八舌嚷成一片。
“方老师!我作文好像跑偏了,我写了我修自行车的破事!”
“老师,最后那道四分问答,到底该不该同意分流啊?!”
方既明把保温杯往水泥台子上一墩,脸冷得像块铁板。
“都给我闭嘴。”
“考完一门扔一门,谁敢在走廊对答案,午饭扣光肉菜,滚去后头啃白馒头。”
“全滚去吃饭睡觉,下午数学要是让我抓到谁趴桌上淌哈喇子,老子亲自盯着他去操场倒立。”
人群哄笑一声,推推搡搡地朝食堂冲。
考务室内,两名押运员提着带锁的铅封箱快步走入。
下午的文理数学卷被重重搁在桌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