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子画想起长留山,是在一个初夏的傍晚。缘界的夕阳把金色的树叶染成了橘红色,他坐在缘树下,手里端着一杯安神茶,茶已经凉了,他没有喝。他看着远处的归墟,炊烟袅袅,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他看了很久,久到糖宝跑过来趴在他腿上,他才回过神。
“白爸爸,你在想什么?”糖宝仰着头问。
白子画低头看着她。她的眼睛很亮,像缘界的星星。他想起了长留山的星星——长留山的星星没有缘界的亮,因为长留山太高,星星看起来很远,远到冷冰冰的。
“在想以前的事。”他说。
“以前的事?什么以前?”
白子画没有回答。他又看向了远方。远方不是归墟,是长留。
长留山,他活了几千年的地方。他记得第一次站在长留山顶的那一刻——那时候他还年轻,头发是黑的,心是冷的。师父站在他旁边,指着脚下的云海说: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长留上仙。守护仙界,守护五界。这是你的命。”他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“弟子,遵命。”
他以为这就是一生。守护仙界,守护五界。没有自己,没有私情,没有“想要”。只有“应该”。应该做的事,他做了。不应该做的事,他一件没做。几千年来,他做得很好。好到仙界提起“白子画”三个字,都会肃然起敬。好到没有人敢在他面前笑,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哭,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“我想要”。
他每天清晨打坐,上午批文书,下午练剑,晚上继续打坐。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长留山的雪下了又化,化了又下。花开了又谢,谢了又开。他看着那些花,没有摘过一朵。因为师父说过,上仙不可以有喜好。喜好是私情,私情是弱点,弱点是致命的。
他曾经收过一个徒弟。那是他唯一一次动心——不是男女之情,是师徒之情。他教那个孩子练剑、读书、做人。孩子很聪明,学什么都快。他以为他会一直教下去,教到孩子长大,教到孩子出师,教到孩子成为比他更优秀的上仙。但孩子死了。死在一次除妖中。太年轻,太冲动,太想证明自己。他站在孩子的墓前,站了一天一夜。雪落在他身上,他没有抖掉。从那天起,他再也没有收过徒弟。因为怕了。怕再失去。
长留山的绝情池水,是他最常去的地方。不是因为喜欢,是因为那里安静。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他站在池边,看着水面倒映的自己——白发,白衣,白脸。像一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