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来了，缘界的第一拨花开了。不是缘树的花——缘树不开花，它只长叶子，金色的叶子四季不落。开的是树下那些不知名的小野花，白的、黄的、紫的，一丛一丛地从土里钻出来，像谁在地上撒了一把碎宝石。花千骨站在缘树下，看着那些小花，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她去年做的那件春装，还没穿过。
那件衣裳是程杏林帮她做的。淡绿色的布料，是神界的云锦，轻薄软糯，像把春天的颜色织进去了。领口和袖口绣着白色的碎花，针脚细密，是程杏林一针一线绣了半个月的成果。做好之后，花千骨试过一次，就叠好放进了柜子里。不是不好看，是舍不得穿。太新了，太嫩了，她觉得自己一把白头发，穿这么嫩的颜色，怕被人笑。
今天不知怎么的，她忽然想穿了。可能是春天到了，可能是那些小花开了，可能是她照镜子的时候觉得自己还没那么老。她把衣裳从柜子里拿出来，抖开，淡绿色的云锦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，像一汪春水。她脱掉那件穿了一冬天的灰棉袄，换上春装。
腰带系好，袖口理平，她站在铜镜前看了看。镜子里的女人，白发如雪，面容清瘦，眼角有细纹。但那件淡绿色的衣裳穿在身上，像给她镀上了一层光。皮肤显得白了，眼睛显得亮了，连脸上的皱纹都显得没那么深了。她伸手摸了摸领口的绣花，笑了。
走出木屋，阳光正好。缘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响，那些小野花的香味被风送过来，淡淡的，甜甜的。她深吸一口气，脚步轻快地走向缘树。
第一个看到她的是糖宝。糖宝蹲在缘树下画画，抬头看到花千骨，手里的画笔掉了。“妈妈！”她喊了一声，站起来，眼睛瞪得圆圆的。“妈妈好漂亮！”
花千骨笑了。“谢谢。”
糖宝跑过来，绕着她转了三圈，左看右看，上看下看。“这件衣裳好好看！颜色好好看！花花也好看！妈妈穿这个像……像春天！”
花千骨摸了摸糖宝的头。“你嘴怎么这么甜？”
“我说的是真的！”糖宝拉着她的手，走到缘树下。“爸爸们！你们快看妈妈！”
第二个看到的是杀阡陌。他正端着粥从厨房出来，看到花千骨，脚步一顿，粥碗差点脱手。他稳住碗，盯着花千骨看了三秒钟，然后别过脸去。“嗯。还行。”
糖宝不干了。“什么叫还行？明明很好看！”
杀阡陌把粥放在桌上，耳朵尖红红的。“我说还行就是还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