缘树下,杀阡陌一个人在喝闷酒。酒是檀梵酿的桂花酒,甜丝丝的,但他喝出了苦味。他已经喝了大半坛,脸红了,眼睛也红了,但他的腰杆还是挺得笔直——妖界之王,不能驼背,哪怕喝醉了也不驼。
花千骨从木屋出来,看到他一个人坐在缘树下,酒杯端在手里,半天没动。月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她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他没有看她,只是把酒杯往她那边推了推。她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甜的。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杀阡陌沉默了很久。久到花千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风吹过,金色的树叶沙沙作响。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“我想起了妖界的事。”
花千骨没有说话,等他说下去。
“妖界,不是生来就和平的。”杀阡陌又倒了一杯酒,端在手里,看着杯中的倒影,“我小的时候,妖界很乱。部落之间互相厮杀,今天你杀我的族人,明天我杀你的族人。没有规则,没有秩序,只有弱肉强食。谁强,谁就能活。谁弱,谁就得死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但花千骨注意到,他端着酒杯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“我父亲是上一任妖王。他很强,强到没有人敢挑战他。但他死的时候,很惨。”杀阡陌仰头喝干杯中酒,酒从嘴角溢出来,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,“不是战死的,是被毒死的。他信任的人,在他酒里下了毒。他死的时候,眼睛睁着,看着我说——不要相信任何人。”
花千骨的心揪了一下。
“我记住了。不相信任何人。”杀阡陌放下酒杯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曾经握过刀,握过权杖,握过妖界的江山。那双手上全是伤疤,有些是战斗留下的,有些是熬药烫的,有些是练字磨的。每一道伤疤都是一个故事,每一个故事都带着血。
“我用了三百年,统一了妖界。三百年里,我杀了很多人,也死了很多人。我不知道杀的那些人叫什么名字,也不知道死的那些人有没有家人。我只知道,妖界需要秩序。没有秩序,就会一直乱下去。一直乱下去,就会一直死人。”
花千骨伸出手,握住了他放在膝上的手。他的手很凉,凉得像深秋的溪水。
“后来,妖界有秩序了。部落不再互相厮杀,族人不再互相残害。我以为,妖界就是我的全部。我守护妖界,妖界守护我。”杀阡陌转头看着她,月光照在他的脸上,他的